天色逐漸暗淡,周輝有氣無力地躺在歪斜的主樹乾上,手臂搭在旁邊一根朝上生長的樹枝分叉上,轉頭朝下看了一眼,就發現那頭老狼依舊很有“狩獵精神”地堵在樹木周圍。
這是打算不走了嘛……歪回腦袋,茫然對著樹林裡的黑暗,這時,肚子發出一聲“咕—咕——”的聲音,證明著他的饑餓。
所以,他抬起手掌,從能夠到的地方胡亂抓到了二片被陰影覆蓋,看不出原本模樣的樹葉,塞進了嘴巴裡,不怎麽情願地用牙齒咬嚼。
味道不用多說,嘴巴裡滿是濃濃的草槳味。
周輝抑製著張嘴想吐出來的衝動,疲憊地把這二片樹葉嚼碎了,最後吞咽進了肚子。
趁著樹林裡還有一點亮度,周輝從口袋裡又摸出一個石塊,瞄準了朝樹下的陰影使勁砸去。
因為用上了力氣算是“甩”的,而不是輕用力氣“拋”的,所以第一塊石頭沒砸中,砸到了老狼旁邊一點,把它驚動了起來,歪頭四看,然後第二塊石頭就穩穩地砸在了它的腦袋上。
但它依舊沒有離開,只是被驚醒,身影在模糊的暗沉中離遠了一些。
很遺憾。
之後他放棄了扔石頭的打算,畢竟要打準只能在白天時打到,到了晚上就什麽也看不清了,在夜裡,狼的視力相比人類要好的多。
因為這樣的原因,周輝同時也放棄了半夜老狼睡覺時趁機離開的打算,不只是視線,聽覺同樣是狼更勝一籌,而自己呢?聽聽不到,夜裡更是只能雙手摸黑,下樹就完全就是找死的事情。
所以,他很安心待在樹上。
或者……用“死心”這個詞來形容現在這種狀況更為合適。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不知不覺間連樹林外都一片暗淡,至於樹林裡,早就黑成一片黑夜了。
周輝死心、疲憊、心悸、感覺迷茫和枯萎地待在樹上,完全沒有要下去的打算,夜深了,人也更容易疲憊,所以他絲毫沒有猶豫地從外套口袋裡摸黑拿出一些細長麻繩,打算把自己綁在樹上。
其實他一開始的打算就是把一整節麻繩都纏在身上的,這樣既能當做腰帶用處還更多,只是天氣炎熱,而且他還嫌麻煩,就分下來了一些細長的麻線塞到了口袋。
要是現在有一條麻繩,他就能把自己整個人都捆綁在樹木上,想掉也掉不下去。
所以他弄了足足三條細長的麻繩把自己和樹乾綁緊,又弄了一條把左臂綁在了樹杈上,和第一晚睡覺時同樣,趴在樹乾上,只不過今天自身是被綁著,因為摔在地面上真的很疼,因為下方的黑暗中還藏著一頭不知有沒有盯著自己的老狼。
綁好身體,耷拉著一條右臂,周輝很快就在黑暗中不那麽舒服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周輝迷迷瞪瞪,是在身體的難受和肚子“饑餓的呼喚”中醒來的。
掃視樹底下周圍一圈,他在樹木後面找到了那頭狼。
注意到“樹上的人類”醒來,灰狼正趴在那裡,身子只是半揚起朝上看了一眼,連站都沒有站起來,只是就這樣用冰冷的暗金色眸子望著樹上。
感受著身體被捆綁在樹上的憋屈和難受,再相比老狼舒坦地躺在地面上就這樣望著自己,即使肚子再饑餓,周輝也感覺憋屈。
所以周輝眯著眼看了它一眼,用單獨的右手解開著身上的束縛,這一次,他才剛開始有動作,地面上趴著的狼就一下爬起,朝遠處躲避而去。
然後石塊在空氣中劃過優美的弧度,依舊砸在了它的身上。
一被砸,灰狼立刻抬起腦袋,用眼睛盯著樹上的周輝,
只是周輝並不緊張,他望著地面上用仿佛半點溫度都不具有、冰冷無情的暗金瞳孔盯著自己的灰狼,心想反正你也上不來,再憎恨自己,盯著自己也沒用。而且如果真的有用的話,那自己在樹上就該先把這頭狼一眼瞪死,然後拔了它的皮,敲斷它的骨,吃了它的肉,最後再把它的同族全部瞪死。
所以周輝只是勉強翹起嘴角,虛弱的笑了笑,然後笑容立刻消失,躺在樹上,無力地爪下幾片葉子,放進嘴巴裡,機器式地嚼著。
我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頭羊……周輝面無表情地躺在樹乾上,仰望著透過樹葉縫隙的白光,自我腹誹了一句。
時間從早上開始,進到中午,來到下午,不知不覺,差不多一整天的功夫就過去了。
期間野狼遠離過,但都是被周輝砸的遠離的,原本他還期望著野狼會聰明一些,知道主動遠離到看不見的地方,就會讓樹上自己這個獵物“放松警惕”,然後下樹,而自己就能靠著這個變化搞點事情。
結果是他多想了。
從始至終,灰狼就近乎沒有離開過他的視線。
於是周輝同樣近乎餓了一天。
至於為什麽是近乎餓了一天……樹木上還有這些樹葉不是嗎?
樹葉沒有其它怪異味道,也沒有“毒果”般能麻痹全身的毒,只有本身的草葉草槳味而已,短期內吃些無害的樹葉對身體也不會有大的影響,至於長期影響……周輝懷疑自己堅持不到長期了。
下午,橘陽灑落。
樹林內的人是看不到美麗的大片橘陽了,不過從樹杈上朝上看去,倒是能看到一些透過樹葉錯亂間縫隙,照進樹裡的橘光。
周輝躺在樹乾上,一點也不想動彈,二眼無神地望著那落在樹枝和樹乾上橙色的橘光,隻覺這橘光是如此乾淨,如此好看,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橙子果醬一樣。
一想到清新酸甜的水果果醬,就聯想到甜軟的果醬麵包,一聯想到果醬麵包,周輝就聯想到了有奶油和各種水果塊的水果蛋糕……
於是他感覺胃部愈發空余縮扁了,隨後傳來一小陣“咕咕—”聲。
歪頭朝一個方向看去,野狼依然在那裡,不離不棄。
周輝頭一次感覺“不離不棄”這個成語是如此地討厭,如此地讓人厭惡。
確定樹底下的灰狼沒有絲毫離開的打算,周輝徹底放棄了這種想法,等死般趴在樹木上,閉上了眼睛。
最終,樹林裡從黃昏到暗淡,最後到黑夜,都再沒有什麽聲音。
只有一個如屍體般的人待在樹木上和一頭時而抬起腦袋的狼靜靜躺在地面上, 一片祥和。
樹上的人餓到不想動彈,很安靜。
樹下的灰狼也可能很餓,趴在那裡,同樣很安靜。
但周輝曾經殺死過衝撞能力強大的野豬,也殘忍殺死過灰狼的一個同族,所以為了生存,他不是這樣躺在樹上一直像現在這般“奄奄一息”,或者說就是為了生存,他才躺在樹上,如屍體般一動不動。
而樹下的灰狼呢?雖然它現在很安分,甚至就像是普通人家養的一條大型犬一樣很安靜,安穩趴在那裡,表面似乎無害。
但它曾經不知進行多少次血腥捕殺,甚至是周輝剛遇見它時,它就很可能已經進行過一場血淋淋的爭鬥,之後又突襲山羊,所以它很凶殘,並不是多麽的好對付。
只是為了食物,並不是一定要進行戰鬥才行,為了捕兔子,周輝躲在洞後“守株待兔”了很長時間,為了捕獵山羊,灰狼藏在草叢裡,在獵物最放松警惕的時候才進行襲擊。
只是兔子還在洞裡,山羊也只是受傷,所以周輝和這頭灰狼相遇了。
就像是捕兔子,突襲山羊那般,需要等待,所以他們也在這樣等待,一個人在樹上等待樹下的狼離開,一隻狼在樹下等待樹上的人下來。
但事情終究會有結束的時候,樹上沒有食物樹上的人會餓,樹下的狼沒有離開過,所以它也會餓。
等待著,等待著,等待著有一方會先離開,等待著,等待著,等待著有一方會先爆發,或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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