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況複雜的樹林內,散發著光明的火把跟隨往前晃動,驅散著前方更多的陰影。
在後面周輝看不到的地方,隨著光亮消失,原本藏匿在一株株樹木後的“魔鬼”慢慢露出腦袋,然後貪婪地跟隨走出,直至火紅的光明完全消失,“魔鬼”們立刻無聲地擴張,互相撕咬成一片濃鬱得黑暗,瞬間就吞噬了沒有光亮的土地。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他一邊盡量小心地不讓火把碰觸到周圍的植物和樹木,以防點燃樹林,一邊尋找著合適睡覺的地方。
為了能半夜不被狼群叼走,他需要找一株能半躺在樹杈上睡覺的樹木。
上坡林不太合適,竹子林也不太合適,目前探查清楚的地方,大概就這片樹林最合適了,因為他就算是躺在地上,野豬也拱不進來,因為這片樹林很複雜,容易找到能在樹杈上睡覺的樹木。
應該有十幾分鍾的時間,轉遍了周圍的樹林,周輝終於找到了一顆相對能在樹杈上休息的樹。
舉高火把,讓些許光亮散發到粗壯樹杈上,默默看清楚了這顆樹木的結構,周輝就用牙齒咬住了火把的最末端,盡量快速地爬了上去。
一爬上去,坐穩了樹杈,他就用手把嘴中咬著的火把快取下來,讓火焰遠離了烤的有點生疼的臉龐。
遠離後,周輝的動作又慢下來,坐在粗壯樹杈上,舉著火把於黑夜的樹林半空中,默默地看著這片黑暗的樹林。
漆黑如墨。
寂靜無聲。
大概是因為樹林植被生長的異常稠密的原因,所以在海涯上的海風並沒有怎麽吹進樹林裡,光輝的火焰纏繞在火把上安靜地跳動著,跳動在被陰影包裹著的中間。
抬抬仿佛被陰影重壓著下彈的眼皮,周輝舉著火把的手有點抬不起來了,好似皮膚血肉裡面的骨頭慢慢松掉,無聲爛掉了一般。
因為他的肚子裡真的半點東西都沒有。
他能感覺到,肚子裡空空如也,空虛一片,就如同這片黑暗一樣,什麽都沒有。
因為空虛一片,所以肚子時時刻刻都在抽取著四肢裡存著的些許力氣,讓他真的感覺自己連火把都快要舉不起來了。
既然舉不起來,那就滅掉吧。
看著明亮的火把,周輝默默地對自己說道,他反過身體,讓身體前躺在歪斜的樹乾上,準備熄滅火把休息。
他尋找好的這株樹木不是長的很高,但樹葉長的還算茂密,最為重要的一點是,樹木粗壯的主乾不知為何長的歪斜了,原本他需要有一個有粗壯樹杈的大叔能把身體躺在上面,但這根樹就不需要,因為主乾長的歪斜,所以他可以把身體直接躺在粗壯的樹乾上,他相信,樹杈長的再裝也比不上樹乾,所以這是最好的選擇。
粗壯的樹乾呈現約45度角,分長的樹杈同樣生長成了不到45度角,簡單來說,這顆樹長成了一個不太規則的彈弓形狀,他把身體前躺在樹乾上,坐在樹杈上,耷拉著右手和右腿——
——至於沒有耷拉著左腿和左手,是因為左邊的樹杈長的茂密了一些,正好可以放上去,也不用太擔心身體稍微失衡就會摔到地上。
身體姿勢擺好,右手拿著的火把隨意往樹乾上砸幾下砸滅,然後火把就被他在一下就什麽也看不清了的黑夜中往下扔去,反正這荒島上沒有其他人,火把也不會丟掉。
視線陷入了黑暗,身體也陷入了黑暗,明明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趴在野獸夠不到的樹木上,可看著滿目的黑色,周輝疲憊的身體依舊一陣繃緊,心臟緊縮。
稍一放松,疲憊就如海水一樣在身體裡迅速蔓延開來,
讓他緊縮的心臟快速放松,讓緊繃的軀體一點點放松。一直被不斷被下壓的眼皮在此時終於能得到釋放,所以周輝想也不想地就松開了作用於眼睛的力量,讓眼睛盡情地合攏,安逸地陷入另一片黑暗。
陷入沉眠的最後一刻,他沒有什麽想法,也沒有什麽情緒,他只是覺著的心一片安靜,摻雜著枯萎和些許死寂的安靜。
就如同這片黑暗一樣。
……
不知過了多久,周輝迷惑地睜開眼睛,感覺思緒渾渾噩噩,世界天旋地轉,有風不知從哪個方向吹來,反正就是環繞在耳畔,就像是噪音一樣,視線卻依舊一片黑暗。
他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忽然從黑暗中襲來,碰的一下硬實地打到了自己臉上,打的火辣生疼。
然後他又茫然地感覺到好似整個世界都在上浮或上升,又下降,最後一陣風從右側刮來,一面牆從右側接至撞來,把自己一下就撞了一個結結實實,撞的往左側飛出三千裡遠,然後右側的牆沾著自己的身體同樣左飛出三千裡遠。
他最後的感覺是世界再次一片混沌。
……
黑色的世界裡透著一抹白色,周輝感覺有些刺眼,於是睜開眼睛,就看見了樹木遮蔽天空,看見了幾束白光,從樹葉不能全部遮擋的頂端照進了深綠的樹林。
而他是完全躺在地上的。
?
周輝目光帶著茫然地望著靜靜照在另外一株樹乾上的其中一束白光,沒有立刻起身。
另外,除了自己的狀態有些奇怪外,他還感覺頭部有些疼痛。
就這樣發呆了一陣,他才豁然回想起自己昨夜裡是睡在樹木上的。
而現在自己躺在地面上。
不過幸好的是,結合睡夢裡做的那個有些奇怪、有些疼痛的夢,還有現在腦袋真的還有點痛,結果就出來了。
摔在地上來了……周輝終於回想起昨夜自己在黑暗裡忽然天旋地轉,然後身體突然疼痛的經歷,坐起了上半身,便準備檢查一下身體,看看摔沒摔出什麽毛病來。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條表面由土黃色組成花紋的蛇盤在自己腿上。
周輝一臉懵逼。
蛇對著他。
被蛇爬在腿上的周輝瞪著一雙眼睛看著蛇。
片刻後,周輝終於是反應了過來,所以身體遽然僵持,肌肉繃緊,所以眼睛瞪的更大,傻眼地看著不知是半夜裡,還是清晨時爬到自己腿上,不知是什麽品種的蛇。
這一刻,他腦海裡想的不是別的,而是自己心跳加快,所以血液流動更快,而血液流動變快會讓體溫上升,要知道蛇的眼睛可是天生的熱成像,在熱成像裡顏色變化的自己會不會被它認為是挑撥或者示弱,而被一口咬上呢?
這個問題注定不會有答案。
因為這條皮膚表面由土黃色組成花紋的蛇在與周輝對視了半分鍾後,就轉移開了視線,然後很快就從他的腿上爬開,爬向了樹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