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驢,你瞧!二狗子他們早來啦!” 步浩指著遠處幾個兒時玩伴高興的喊出了聲。
“哈哈,這麽大的盛事他們能不來嘛!”
羅子義也格外的興奮,兩人小跑過去與二狗子幾人好一番的噓寒問暖。
*
由於時辰尚早,祭祀點並不算熱鬧。
外地趕來的商販也是陸陸續續的到達,手裡都忙活著各自的攤位事。
每年祭井都要唱大戲,今年也不例外。戲台昨夜就已搭好,現在那麽早,戲子們自然是都不在,隻有幾個調皮的小孩在上面嬉戲追逐打鬧。
步浩看見一個小孩在台上摔了個大跟頭,連開襠褲都摔破了,笑得合不攏嘴。這時羅子義拍拍他肩膀:“耗子,咱上去!”
步浩笑著搖搖頭:“咱都多大了!還跟小孩一樣,上去幹啥?”
羅子義邪惡的笑了笑:“關公戰秦瓊!你敢不敢?”
步浩皺皺眉說:“倔驢,聽說他倆不是一個時期的人啊,差四百多年怎麽戰呢!”
羅子義用力甩了好幾下腦袋,陰陽怪調地說:“哇呀呀呀呀呀呀!你是敢,還是不敢!”
步浩咳嗽了兩聲,突然率先爬到了戲台上,用兩指捋了捋下巴的“胡須”,頗有戲味兒的大笑三聲:“哈!哈!哈!秦叔寶,你快快上來受死吧!”
羅子義拍馬趕到,“噌”“噌”兩下做了個武生的架勢,指著步浩:“紅臉漢!你休要猖狂!”
兩人先是你一言我一語,相互叫罵。後來罵著罵著就沒詞兒了,索性乾瞪著對方。終於兩人發現好像少了兵器,各自分頭找尋。
羅子義看見地上有個破板凳,就過去把兩個板凳腿給拆了,握在手中,揮舞數下,頗有氣勢。
步浩則在後台撿了個撐帷幕用的長棒,拿在手裡掂了掂,不錯,也挺有分量。
各自尋完兵器回來,兩人相視一看,都強忍心中笑意。羅子義更會裝模作樣,故作一驚:“啊!青龍偃月刀!”
步浩卻不知他拿的“兵器”該如何稱呼,也不做多想,乾脆一點頭:“哼!算你有點眼力!咳咳...我說你手中拿的可是剛拆下的破板凳腿?等下主家回來了看你如何交待....”
羅子義被氣得半死,剛才自己那麽捧他,他卻說出如此大煞風景的話來,便不在多說,抄起兵器就掄了過去:“喝!嘗嘗我黃金雙鐧的厲害!”
“來吧!”
砰砰嗆嗆,兩個人拿著破家夥式鬥的十分熱鬧。下面竟然還有一群小屁孩鼓掌助威!端是好笑。
男孩子小時候其實都這樣,喜歡一些棍棒類的東西,平時拿在手,血就會熱騰,感覺全身散發著大俠氣概,心裡就會舒坦和踏實。
......
“哎喲!!我的娘!”
步浩尖叫一聲抱住腦袋坐在地上。羅子義玩的太投入,剛才直上直下的一悶棍...
“啊!不要緊吧?你怎不躲呢!快讓我看看...”
羅子義扔去凳腿,扒著步浩的腦袋左看右看。
“咳咳...疼死我了!你拿著倆家夥,我就一根棍子,防不勝防的!”
羅子義聽這話有些得意,便調侃他說:“怎麽樣?秦瓊是不是比二爺厲害!”
步浩不樂意了,較起真來:“呸呸呸!關二爺是武聖!咳咳!怎麽會輸的!剛才是讓著你,咳咳...要不咱在從頭打過!”
羅子義哈哈一笑:“不打啦!你厲害行了吧?你看,
現在人多了,我們去買東西吃怎樣?” 步浩瞅瞅四周,確實熱鬧了起來。頓時腦袋也不疼了,站起身拍拍屁股:“那還等啥?咳咳...快走快走!”
“哎!你別跑那麽快!等等我!...”
......
晌午過後,祭祀大典終於開始了。
戲台正對面的位置就是那口井,此時井邊站在的都是些羅井縣的長者,以及各地方有頭有臉的人物。
井前擺著一座巨型香案,香案上供奉著屠宰後的牛、羊、豬,稱為“太牢”,於太牢兩側各有一青花大碗,自有用處。
“祭典開始!”
長者高喊一聲後,祭井正式進行。
這次的主祭者依舊沒變,仍是是羅井縣的縣令郭錄安。
只見他青衫素衣,足踏方履,面帶凝注之色,緩緩從兩道之間走向前去。
於香案七步內停下,然一步一叩首,直至案前。
郭錄安端起太牢左側青花大碗,跪於地上,隨即兩側民眾紛紛跪拜。長者提起酒壇倒入佳釀,聲喊:“賜飲!”
郭錄安及其身後民眾大聲回應:“謝井神!”
一飲盡至,站起,將碗歸於原處,又拿過太牢右側青花大碗,這時長者再倒佳釀於其中,並遞過一錦盤,盤中擺放著一把短柄利刃。
郭錄安拿起利刃,伸出右手中指,割一小口,鮮血緩緩滴入碗中,嘴裡念念有詞道:
“氣序流易,雨露既濡,風調雨順,子民不甚感激!今,供以美酒,處以太牢,祗薦朗攏穸髟舐蘧兀誶鎄虼
言畢三拜,西向酹酒於地。
羅井縣民眾隨之三拜。
至此,祭井算告一段落,後面就是跳大神之類的,郭錄安便用不參與。
羅萬財見祭事已了,便笑眯眯地追至後堂去打招呼:“郭兄!哈哈,小日不見,別來無恙啊!”
郭錄安擦擦手,看見是羅萬財過來,也賠笑說:“無恙無恙,但不比羅老弟你氣色更佳啊!”
羅萬財哈哈大笑:“郭兄說哪裡話!你是咱羅井縣的天!你好了,我們才能好嘛!”
“羅老弟找愚兄有事?”
“沒有!沒有!隻是老弟明日在醉月閣略備薄酌,不知郭兄可否賞臉,前來一敘?”
“明日?不妥不妥!”
羅萬財沒料到碰見了釘子,皺眉問:“為何?莫非郭兄有事?”
郭錄安慎重的點點頭:“嗯,有事!有大事!前些天縣裡抓到一名跨省犯案的江洋大盜,明日巡撫大人便要親自前來審訊,你說我還有功夫去醉月閣嗎?”
羅萬財聽罷吃驚不小:“什麽?巡撫大人要來?”
“正是。”郭錄安點頭承應。
“那郭兄定要為小弟引見引見!哦...哦!小弟必有重謝!”
郭錄安狡黠一笑:“好說好說...”
羅萬財拱手作別:“那就不叨擾了,告辭。”
“告辭。”
兩人別過。
祭井過後,大戲一開唱,下面便沸騰起來。
步浩和羅子義穿梭於人群之中,看些熱鬧的雜耍,和攤販們賣的那些稀奇古怪玩意兒,但更多的還是買吃的。
兄弟二人在一個包子攤吃了十籠的水晶包子,喝了四五碗的魚頭鮮湯,仍不感覺過癮,羅子義又買來四個蔥花大餅,兩人三下五除二搗鼓了個乾淨。
......
“子義!你快過來!咳咳...你看這些泥人怎麽還帶顏色啊?”
步浩拉著羅子義擠到一個攤位前,攤上盡擺著各式各樣的彩色人物。
羅子義看著這些人偶,敲了下步浩腦袋,嗔他一句:“這叫‘泥塑’!都是大縣城才有的賣,也難怪你沒見過。”
捏泥的老板呵呵一笑,對羅子義說:“這位小兄弟倒是好見識!看看吧,喜歡啥就買啥,攤上沒有的,隻要我會,就給你捏個。”
羅子義用胳膊肘捅了捅步浩:“說吧,想要啥,人家給你捏。”
步浩眨了眨大眼,想了許久,最後慢慢地從嘴裡嘣出一句話:“我想要俺爹,你能給捏個不...”
羅子義一聽他這麽說,鼻子不知怎麽地突然就酸了,但礙於周圍人的面,趕緊強裝笑臉,並打了下他屁股:“你就會說笑!人家老板怎會知道爹爹的模樣!那個啥,就給他捏個關公吧!”
老板麻溜的擼了擼袖口:“好勒!半柱香就能造出來!”
於是,兄弟倆蹲在攤前,認認真真的觀賞起來。
老板綁上棍兒,敷上油泥,兩隻手猶如穿花蝴蝶般不停忙碌著。左捏捏,右按按,隻一小會兒便把關二爺的模子造了出來。接著這塊修修,那塊補補,又一會兒功夫,丹鳳眉和長髯須就做成了。
“好!”
步浩忍不住驚呼一句。
老板笑了笑問道:“要刀嗎?”
羅子義嚴肅回答:“那當然!關公沒刀怎麽行!”
“需加一文錢。”
“我給你加兩文!把赤兔馬也造上!”
“好勒!等著吧!”
老板又拿起一塊兒泥,埋頭忙活起來。
“耗子,今天我把關二爺送給你,願二爺保佑你的病早日康復!”
羅子義將泥人遞了過去。
步浩接過了泥人,鼻子一酸,淚水奪眶而出。
羅子義呵呵笑了笑,幫他擦拭去臉上的掛淚:“都是男子漢了,休要再作兒女之態!還站在街上哭,羞不羞!”
步浩吸了下鼻子,感動地說:“倔驢,謝謝你...”
羅子義不屑一顧,假裝不理。步浩反而笑出了聲:“行!我知道了,落地即兄弟嘛!走,咱看戲去!”
羅子義轉臉過來:“哼,這還差不多!走啦!”
兩人跑到離戲台對面很遠的那個大石牛旁,利落的爬到了背上,雖然有點遠,但二人的目力都極好,也樂個清閑。這就成了他們每年特定看戲的地方了。
一出好戲,漸漸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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