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剛剛灑上天邊,郡守府內外就已經燈火通明了。
往來的車馬多如流水,進出大門的人群絡繹不絕。
樂器的聲音趕走黑夜的死寂,濃烈的酒香掩蓋空氣中的塵土味。到處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今夜,整個醉青郡的官員齊聚醉青郡守府,盛辦夜宴,為許崢接風洗塵。
在諸位官員的邀請下,許崢走上了半米高的舞台。
歌姬似乎經常上這種場合,識趣地停止歌舞,退出舞台。
許崢帶著靦腆的視線掃過眾人,竟然想不出一句開頭話
坐在下邊的都是年紀比他大,知識比他淵博,見識比他廣大的成功人士,他一個躺在幸福的搖籃裡長大的年輕人,不管說受到重視。
可又不能就這麽站著。
無奈之下,許崢硬著頭皮道了幾句開場白,便在眾人的掌聲中回到自己的位置。
醉青郡臣為了緩解許崢的尷尬,許崢一下台,他就揮手示意歌姬歸台表演。
歌姬共有十六人,五人不動,隻負責彈奏曲子,其余十一人則在前台舞蹈。
歌姬的臉上塗滿深厚的白粉,嘴唇是誇張的烈紅色,細眉如墨,身穿齊胸襦裙,原本修長的體型在這襦裙之下竟顯得臃腫難看。
她們跳的舞蹈緩慢且溫柔,動作也幾乎不帶半點花俏,和電視劇中那些宮女跳的舞蹈簡直是相差了十萬八千裡。
是電視劇作假?還是這裡的藝術發展太過落後?
許崢實在是無法享受這份優美的藝術,他無聊的視線掃過諸位官員,發現那些官員差不多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歌姬,面露癡迷,好像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美妙的舞蹈。
“阿蓮,你覺得這些歌姬如何?”許崢低聲問跪坐在一旁的阿蓮。
“既漂亮又有才華,天下少有。”阿蓮稱讚道。
“評價這麽好!?”許崢苦笑一聲,突然產生自認低俗的思想。
阿蓮微笑道:“陛下可能不知道,她們是青河最有名的歌姬——蝶花宴,千金難求一舞,就算是這裡的郡守也沒見過幾回。此夜她們聽聞陛下前來助陣醉青,與民同福,這才接受郡守的邀請,來為陛下接風洗塵。”
還真的是我低俗了啊……聽到此歌姬的名號,許崢暗中感慨。
許崢瞄了一眼滿臉癡迷的醉青郡守,突覺好笑,這郡守表面上是為他接風洗塵,心底估計是想借他名號一飽眼福。
許崢端起一杯當地名酒天仙釀,輕呡了一扣,頓覺滿口苦澀和刺辣,便匆匆放下酒杯。
不是酒不好喝,而是他不懂喝酒,享受不了酒中的獨特味香。
許崢夾了一塊烤豬肉,沾一點辣椒醬,丟入口中咀嚼,以壓過天仙釀帶來的苦澀。
嘴中肉塊還未完全嚼爛,一名黃金衛便從府外跑了進了前廳。
自從許崢到來後,郡守府裡裡外外的侍衛都換成了黃金衛,郡守府的侍衛則全都被趕去守城。
郡守府的人雖然不爽,但沒有誰敢說一個不字,畢竟安排這件事人是隻為皇帝著想,不顧他人死活的蜘蛛。
黃金衛小跑到許崢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許崢點頭應允,黃金衛便跑了出去。看得醉青郡守等人一頭霧水。
不出兩分鍾,一個四五十歲的男子邁著穩重的步伐走進了前廳。
男子高一米八多,體型健壯,身披暗黑色鎧甲,腰帶一把嵌珠寶劍,手捧鐵盔,面容精悍黝黑,幾道淺淡的刀疤隱約可見。
他就是統領慈文郡十萬大軍的謝星海大將軍。
醉青郡的官員見到來者,紛紛錯愕。
醉青郡安陽縣的知縣低聲問坐在旁位上的醉青郡盧寧縣的知縣:“他怎麽來了?”
盧寧知縣也是一臉疑惑:“估計只有郡守大人知道。”
舉目去看,卻見醉青郡守同樣一兩疑惑,湊問一盤的郡臣:“你請了他?”
郡臣搖頭道:“我還以為你大人您請的。”
醉青郡守呡了半口酒,神色銳利道:“那就是不請自來了。”
阿蓮朝歌姬揮了揮手,歌姬便停止歌舞,默默地退到前廳以外的地方。
謝星海犀利如刀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終定在那個身著繡龍刺日月的黑色錦袍的俊俏青年身上。
那青年雖菱角還未開盡,眉目卻已經相當清秀,天庭圓潤,乃是大吉大貴之像,身上雖不帶書卷之氣,卻予親近。要說缺點,就是那一頭長發說長不長,不說不斷,垂不得,扎不住,以至於他看起來有些邋遢。
謝星海走到龍袍青年面前,雙膝下跪道:“末將謝星海叩見陛下!”
武將在朝廷中時,以臣自稱,在外地時,則以末將自稱。當然,許國《許律》中沒有這條明文, 這只是大部分武將的愛好而已。
許崢道:“愛卿免禮。”
“謝陛下。”謝星海挺直了腰杆,但人依舊跪坐在地。
“謝將軍有話要對真說?”許崢疑惑道。
“回稟陛下,末將的確是有話要說。”謝星海點頭道,“臣懇請陛下再予臣十萬大軍。”
醉青郡的官員目目相對,似乎猜到了謝星海接下來要說的話。
許崢想到張毫臨死前說過的話,下意識地加倍防備謝星海,問道:“謝將軍要大軍何用?”
“陛下可有聽聞蒼瀾軍兵分三路之事?”
“略有耳聞。”
謝星海面容誠懇道:“函谷郡就函谷關一座城池,如今函谷關已被攻破,進攻函谷關的蒼瀾軍已然抵達我慈文郡邊界。我慈文郡有十萬大軍,還不懼那不足十五萬之數的蒼瀾軍,可我怕的是我慈文郡中內鬼作亂,害我慈文郡全軍覆沒,故而,末將鬥膽向陛下借兵,與我慈文軍形成夾擊之勢,一舉殲滅那支函谷蒼瀾軍。”
“謝將軍好大的膽子!”負責鎮守醉青郡的張大將軍一拍桌子,作勢起身,指著謝星海喝道,“陛下命全國兵力集中我醉青,你抵抗聖旨就罷了,還敢來和陛下借兵,當真是以為無人能治你不成?”
謝星海看了一眼張大將軍,向許崢解釋道:“陛下,若是以往,末將就算是有十條命也不敢違抗聖旨,但今非昔比,末將不得不臨時改變主意啊。若陛下覺得末將有錯,可在戰爭之後砍下末將的頭顱,末將定不會有半句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