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含情的桃花眼,右眼下方還有一顆淚痣,眼梢微長,唇紅齒白。微卷的短發,眼中總是好像在噙著淚。總是喜歡穿天藍色的裙子,細細的腰身。
沈三姨長得清秀,但是卻並不是弱不禁風。沒有高挺的鼻梁,但拍照時屬實最上相。
天生骨子裡的嬌媚,那種氣場,路過的行人也不由得黯淡了三分。
天下誰人能懂得女人的心?小女孩兒撒嬌你認為她可愛,確實。成年的女人過的滋潤,難道就真的好嗎?事實證明,好像不是。
沈三姨有個很寵愛她的丈夫,在意外之前,她對沈和也同樣舒適。只是從來不許沈和,叫她和丈夫爸爸媽媽。
她丈夫有的時候,慣著沈和。盡管自己的兒子常年在外地,沈和也依舊入不了她的眼。她知道沈和從小失去父母,即使沈和已經夠努力不給她惹麻煩,但是她就是看不慣。
直到那天,三姨接到電話,是醫院打來的。說是出了車禍正在搶救,當即,三姨瞬間腦子都懵掉了。路上堵車堵得太嚴重,急忙下車向醫院跑去。
因為鞋跟太高,半路還崴了腳,愣是忍著疼痛,半跳半跑到了醫院。
沈和站在門口,米色的衣服大半都是,乾涸的血。丈夫是為了保護沈和,自己猛轉方向盤,在最後一刻調轉了車的位置。
曾經從樓梯上摔下來,打石膏將近兩個月,膝蓋腳腕複位的漫長過程中,幾次眼淚都在眼眶中打轉,只是吸了吸鼻子,忍著沒有哭出來。只是抓了抓自己散開的長發,看著天邊遠處的雲。
丈夫最終還是沒能被救回來。
深秋的風,吹得人眼睛發澀。估計沈三姨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天,給丈夫的後事打理完事之後,明明喜歡長發喜歡的不得了,卻剪掉了長發。
三姨仍然和之前一樣,就是不愛笑了。
“你確定嗎?這小子看面相是個好人,真的要讓我們幫你報復嗎?”
“我確定。”三姨看著周圍人都喝得半醉,只是低著頭,看著腳上的平底鞋。
“跟我們衢說的人做交易,你知道是什麽下場嗎?”那人見沈三姨仍然不做聲,就踩著腳上的馬丁靴,繞到了她的身後,嗅著她頭髮間的香味。
此刻身上有酒味和煙味,緩緩開口。
“代價,是你的命。”
沈三姨下意識的攥緊了裙子的一角,輕輕的顫了顫。
值嗎?挺值得。值嗎?也不值。
隨後走到前台,又開了一罐酒。拿出一張紙,那張紙上,密密麻麻的,歪歪扭扭的,寫滿了各色人物的名字。
然後,左手拿著酒,右手拿著紙。示意她喝下酒,然後簽字。
沈三姨猶豫了一分鍾左右,隨即抬起頭,看了看面前的人。緩緩走近,不算太近,但是這個距離,能夠看得清他臉上的細紋。迅速拿起那灌酒,一口氣喝完。輕輕的抹了抹嘴角。
走向一旁拿下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人笑了笑,看了看沈三姨的字。
“沈歆,字如其貌。爽快人啊!你是我頭一次看到酒量這麽好的女人。”
“不過,我就想問你啊!為了這麽個老實的小子,付出自己的生命,值得嗎?”
沈三姨很鎮定的站了起來,走向門口。
“我簽了字,這條命,我達到目的之後,就給你。至於值不值得,我不知道怎麽回答。楊文天是吧,我不後悔,謝謝。”
推開門,幾顆梧桐樹枯黃的葉子,
緩緩隨風落下。滄桑之感,很敦實。 隨後,快速的回到自己家所在的那條街上。一路上,雖然帶著帽子。周圍人憑著腰身,就能輕松認出沈三姨。
在枕山,她算是紅人,也算是苦命人。
大家此時都不敢進他們家,害怕邪氣。在路上看到,也只是繞開一段距離悄悄的加快腳步走。
“她丈夫死了,沈家已經快崩潰了吧。沈家總共就三個兒子,家大業大的。這一走,估計又要遭殃了。”
“那個沈和在外地上大學,沈三姨倒也不想想,沈和自從來了沈家,雖然身上流著的不是沈家的血,但是沈家人上上下下,都把他當做自己人。沒準,是沈和克死的呢。”
街邊結果富貴人家買著路邊的糕點,隨意閑聊了幾句。同情和憐憫,一瞬之間,都被架在沈三姨身上。
或許是咽不下這口氣,表面上楚楚可憐,實際心壞的很。
不過,誰能受得起這樣的議論。關乎沈家名聲的事,沈三姨心氣高,自尊心極強,受不了別人的指點。
換做別人,早就心氣鬱結,瘋了。
老陳留在枕山上大學,時不時回家一趟,就會聽到鄰裡鄰居對沈和和沈三姨的議論。
他也沒太在意,許是聽慣了大媽們的牢騷,不覺得奇怪。但是關於沈和的,他總是想要去聽一聽,了解了解。
輿論就是這麽可怕,沈三姨減少了出門的次數。自己的命,現在掌握在別人手裡。
每日都穿著丈夫買的長裙,身上穿著他的外套。
她曾經很愛吃甜食,現在不了,看到甜食就很膩。甜膩甜膩的,根本受不了。
終究是好心沒有好報,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楊文天坐在沙發上,借著昏暗的燈光,看著那張紙。雖然被保護的很好,但也終究破了好幾個角。
全是人命,抵債的人命。不可怕嗎?
楊文天曾經上學,因為有些肥胖的症狀,被好一頓嘲笑。他們會在他上廁所時,在微微開著的教室門上,放一桶水。等到他一開門,水就會掉下來,砸在他頭上。全是放在室外的冰水,一個哆嗦。
全班的人就笑他,是條會甩水的狗。
那節課過來上課的老師看到這,也沒有說什麽,只是讓他向回到座位上,別耽誤班級全勤。
會把他的書藏起來,或者撕掉好幾頁,然後,老師讓他上課起來讀課文,他看著那幾頁,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話,被請了家長,回家被經常酗酒的父親,狠狠的教訓了一頓。
會在他的書包裡到水,放各種抓來的蟲子,蝸牛。
誰說男生就沒有怕蟲子的?誰說男生就一定要忍氣吞聲,做好人?
他不敢說,只要說了, 那麽這種歧視和欺負,就會愈發嚴重。
他幾乎沒有朋友,唯一一個朋友,也聽說了他父親的凶狠,也故作害怕的疏遠他。
他每一次都是一個人。一個人孤零零的吃飯,一個人孤零零的回家。他也沒有跟老師告狀,因為老師只會在乎自己的獎金,這種事情要是鬧大了,就會影響她的名聲。
後來大學畢業,他愣是沒有找個像樣的工作,只是靠在酒館打工,簡單的賺幾個自己每個月的生活費。
也就兩千塊錢,夠用了。
整整好幾年,他都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可算攢夠了一套房子的錢,但是,房東卻屢次找麻煩。
“我做錯什麽了?”好幾次,都想去死,但是,一股動力卻又促使他活了下來。
他回過神來。“那些人表面很面善,實際上就是個惡魔,我憑什麽要對她手下留情?因為他是女的?你錯了,一個陌生人,我憑什麽對她好啊!”
楊文天緩緩的走到旁邊的藤椅上,躺了下來,借著酒勁。
他和沈三姨一樣,沒有回頭路了。後路已經被堵死了,前路漫漫,只能向前走。
後路早就在幾年前被堵死了,從他加入了這個組織開始。
後悔嗎?後悔。重來嗎?重來?誰搭理你啊!多痛苦啊!被人揍他不疼嗎?疼啊!誰管你啊!你想走?誰放你走啊!
加入這裡的人,都要面臨這幾大問題。可是,都沒有善終,也沒有活路。就這樣,在黑暗中,一步步的,陷入死循環中,永遠都解不開羈絆,永遠,都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