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此時。
劉藝仿佛置身於一片黑暗之中。
他努力的想要睜開眼睛,但換來的只是眼皮的微微跳動。
他知道,
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書上說過,想要睜眼是人類面臨死亡時,大腦本能發出的最後一道自救指令。
感到漆黑,寒冷。
是因為聽覺,視覺等多項身體機能已經徹底關閉,體溫正在迅速流失。
要死了嗎?
就這樣窩囊的,死了嗎?
好後悔…
早知道,我就不站出來好了…
隨著腎上腺素最後一次分泌,大腦發布了死亡前的最後一道指令。
自我意識封存,
向世界告別。
霎那間…無數記憶如煙花般綻放在他的腦海中。
超市裡。
他掛著“我是小偷”的牌子站在結帳處。
“玥玥,你可別學他哈,也不知道這家長怎麽教的,這麽小就出來偷東西…”
“我不是小偷,我只是俄了…我只是俄了…爸爸…你什麽時候回來…”
校長辦公室裡。
幾位黑衣人捧著黑色的盒子和兩張黑白照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對不起,劉藝,你父母…”
公園裡。
一圈小孩將他團團圍住。
“我不是野種,我爸爸是英雄!”
“英你媽,我打的就是你這個孤兒!”
初中教室裡。
“你被退學了。”
“為什麽,是他先罵我有人生,沒人教的!”
“他是你老師,你就不能忍忍,非要動手把他打進醫院?”
工地上。
“你能不能乾,不能乾滾蛋!”
“老板,我只是低血糖,休息一下就行,你別生氣…”
“低血糖還來你媽的工地呢?”
某天黃昏。
他從農貿市場偷走了一瓶農藥。
就近走進一個巷子後,
擰開了瓶蓋。
“你…你手裡的是飲料嗎…可不可以讓我嘗嘗?”
他轉頭。
看見了一個蜷縮在角落的男人,正一臉好奇的盯著他手裡的瓶子。
“這是農藥,喝了升天,你確定要?”
“啊…升天,升天是什麽意思?”
“切,原來是個傻子,升天就是上天堂,上天堂懂嗎?”
“上天堂啥意思?”
“草,上天堂就是去死,去死你總該知道吧!”
“啊…你為什麽要死?”
“因為我活的就像你身邊垃圾桶裡的垃圾,像隻下水道裡的老鼠,人人惡心,無人問津。”
“那你和我一樣呢。”
“嗯?你能聽的懂?”
“聽不懂,但我也經常被人叫做垃圾。”
“那一起上路?”
“上路又是什麽意思?”
“你他媽…”
這時,垃圾桶旁的男人抬起頭,他的眼神如星河般清澈。
“那個…垃圾先生,我俄了,你俄不俄嗎,剛好我撿了2枚硬幣…”
“這是我家,進來吧。”
“啊,我真的可以進去嗎?”
“可以!”
“不不不,我太髒了…我還是回去吧…”
“別廢話,進來!”
“傻蛋,你吃過蛋糕沒?”
“蛋糕,那是什麽東西?”
“蛋糕是世界上最甜的食物。”
“甜是什麽味道?”
“傻蛋,
你的家在哪?” “家?這不就是嘛?”
“傻蛋,你喜歡王寡婦吧…”
“呀,你別別別別亂說,我哪裡配的上人家。”
“傻蛋,幸好那晚我遇見了你……”
“我也是。”
“傻蛋,我…”
傻蛋…
就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
一個聲音回蕩在他心中。
“你就這樣放棄了嗎?”
一道大門漸漸出現。
“你就這樣結束你那如同臭蟲般苟且的一生嗎?”
“你果然到最後誰都保護不了呢,藝。”
大門緩緩打開。
縫隙中。
象神再次舉起了拳頭。
絕望的人群。
某個頂樓上躺滿的屍體。
守在山邊的紅袍男子。
李醫生。
楊院長。
白媽媽。
便利店員。
孩子們。
還有傻蛋…
“你真的要這樣結束嗎?”
“推開大門。”
“推開它,你就能活下去。”
“去拯救,去證明!”
“來吧,孩子!”
刹那間,一股巨大的求生欲從劉藝身體裡爆發。
“咚。”
“咚咚。”
心臟開始跳動。
血液開始流通。
腎上腺素,再一次分泌。
……
這邊,象神的拳頭即將落下。
所有人的眼神中都布滿了絕望。
“喂。”
突然一道聲音響起,打斷了它的攻擊,象神眉頭一皺,扭頭向身後看去。
不遠處,
劉藝緩緩的站了起來,無數繭絲從他身上剝落,隨風消散在空氣中。
他顫抖著抬起左手擦掉嘴角血漬,然後慢慢朝神明豎起了中指。
刹那間,整個城市陷入一片寂靜。
象神身體一頓,它雖然不清楚這個手勢代表什麽,但是它卻能看懂少年嘴角流露出的那一絲輕佻以及嘲諷。
一股莫名的憤怒從神明心中誕生。
它猛的轉過身體,四支手掌中頓時出現了刀,叉,斧,戟,四把兵器,並用它們狠狠的朝劉藝砸去。
“死門.開。”
劉藝冷呵一聲,身形消失在原地。
遠處,楊校長呆坐在輪椅上難以置信道。
“不可能…他怎麽還能站起來…死門…他怎麽會開啟死門!”
“爺爺,死門是什麽?”沈小小握著他的手,好奇的問道。
楊院校呆滯的看了眼沈小小拉著自己的手,恢復冷靜道:
“死門最早源於八陣圖。
八陣圖是古時行兵打仗的一種陣法,分別按遁甲分成生門、傷門、休門、杜門、景門、死門、驚門、開門,八大奇門。
傳言,死門是八大奇門中最凶的卦陣,一旦踏入,十死無生。
後來神罰降世,國內靈者的實力止步不前。
他們便開始追尋新的修行之路。
終於,在人體內發現了一個特殊的穴位。
一個從未見過,聞所未聞的穴位。
驅使靈力打通它後,靈者們就能在短時間內獲得強大於原先數倍的能量。
但與此同時,它也會剝奪使用者的生命。
凡是開啟過它的靈者,最後無一例外的都走向死亡。
所以,人們才將這個穴位命名為死門。
這是只有武國靈者能開啟的穴位,也是我們能殘喘至今的最後倚仗。
可是,死門不是廣武軍的不傳之秘嗎,而且只有“英”這個級別的靈者才能開啟它,他又是怎麽做到的?”
另一邊。
神明一擊落空。
它皺起眉頭,眼神卻冰冷無比。
而劉藝則已經出現在它身後百米開外。
伴隨著他一起出現的還有幾隻黑色的蝴蝶。
它們閃動著翅膀,在劉藝的身前成弧形環繞。
“蝶刀.黑刑”
一時間,幾隻黑色蝴蝶聚攏在劉藝的左手之中,凝結成了一把黑色唐刀。
劉藝看眼斷掉的右手臂,用左手將刀橫起,牙齒咬住刀柄將刀抽出。
“唐刀,長4尺,單手可握,以刺為主,適合遊擊,象神你覺得呢?”劉藝將刀交於左手,笑著朝神明介紹著自己的武器。
象神身體一愣,眼裡的冰冷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放聲大笑。
“哈哈,有趣,人類,你叫什麽名字?”
劉藝右腳後撤一步,弓起身子,左手翻轉將刀藏於身後,眯著眼道。
“原來你會說話啊,我還以為你是個啞巴呢。”
神明卻也不惱怒,反而笑的更大聲了。
巨大的笑聲將他腳下的大地震裂。
“哈哈哈哈,太有趣了,作為獎賞,我會親自賜於你死亡。”
劉藝眯著眼繼續道:“既然你這麽開心,不如我們打個賭如何。”
“打賭,哈哈,打賭,哈哈。”
三象神笑的腰都直不起來。
這笑聲使得它身體周圍的大地徹底崩塌,強大的氣流從它嘴中噴施而出,席卷成一氣浪,將劉藝身後的人群掀翻。
而劉藝則是頂著巨風,一動不動道:“我知道法陣在哪裡,如果我現在去破壞它,你一定會消失對不對?”
象神的笑聲嘎然而止,它冷冷的看向劉藝,眼神中閃過一絲戾氣。
劉藝也不在意,他的身體重心愈發下沉道:
“但是,如果我現在離開,我身後的人都會死,所以,我們打個賭吧,我知道,就算我現在開起了死門, 依舊不會是你的對手,甚至連一拳也接不下來。”
“但是,我依舊想試試,試試弱小的我能不能在你的身上留下一道傷疤。”
“哈?”
象神仿佛聽到了這輩子聽說過的最蠢的蠢話。
“接受我的賭注吧,如果我成功了,放他們離開,如果你不接受,我現在就逃走破壞法陣,你應該了解蝴蝶這種生物,唯蠻力不可捉,你很難抓到我。”
象神盯著眼前的人類,眼中戾氣暴漲,它嘴角上揚道:“很好,我答應了,不過,我會讓他們死的很難看。”
劉藝點了點頭,他閉上眼睛,弓著的腰幾乎快與地面平行。
“記住了,我叫劉藝,這是來自弱小凡人的最後一擊。”
“希望軍刺殺術最後一式:如歸。”
如歸。
放棄自身一切防禦,閃躲能力。
集中所有精神使全身力量置於刀尖。
這一刀,置生死於度外,化一切能力為進攻。
隻為進攻。
這一刻,象神動了,他碩大的身軀如炮彈般朝劉藝炸了過來。
四肢手臂裡的武器匯聚在一起向他砸去。
劉藝閉著眼睛,嘴裡吐出絲絲白氣。
不能慌,機會只有一次。
我要在象神砸開我腦袋之前,揮出這一刀。
靜下心來。
慢慢等…
再等等…
刹那間,象神的武器已經離他的腦袋只差一點點的距離。
“就是現在!”
他猛的將刀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