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屋內火藥味越來越濃,後堂忽然傳來一聲:
“慢著,我有話說。”
緊接著一人從後堂走了出來。
無花抬眼望去,只見這人二十歲左右,身材高挑偏瘦,穿淡藍錦袍,系一條玉犀帶,外面照著天青色紗氅。
一雙星目,兩道劍眉,鼻若懸膽,唇似塗朱,臉煞白而少血色,身挺拔且多精神。
雙手環胸而抱,胸前與手臂之間夾著一把彎刀,巍巍然走了出來。
無花心內暗道:人多傳言高泰不習武功,只是個紈絝大少,沒想到卻有如此神采。
他卻不知道,半刻鍾之前,高泰還是個佝僂腰,走路都氣喘的癆病鬼樣子。
直到剛才,他決定站出來,勇敢的擔起自己該負的責任,精神面貌才一下改變。
人一旦下定決心去做一件事,便有了精神。
有了精神,便有了一股氣,這股氣便能讓他站直。
“泰兒,你怎麽出來了!”高鎮山一拍桌案,當先開口。
在老爹與媳婦之間,高鎮山本應該是這個家的中流砥柱。
但在這緊要關頭,為了自己每每冷面呵斥的兒子,卻當先自亂陣腳。
“嗯哼!”老堂主輕咳一聲:“什麽話,自己家人在自己的地方,哪裡去不得?”
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緊張的情緒,高泰開口道:“爺爺、爹、娘,我有話說。”
老堂主深深的望了高泰一眼:
“說來!”
高泰轉身面對無花:“聖僧請了。”
無花展顏一笑,開口說道:“不必客氣,大家同齡人,平輩論交即可。”
這聖僧果然有獨到之處,並沒有因為高泰是個白身而有任何歧視,反而態度和藹,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
“既然聖僧如此說,那高泰就僭越了。
師兄,你們說有人親眼看見馮如意親手將寶刀交予我,不知那人現在何處?”
“哼,還不死心,張峰何在!”伏霄劍客開口,一個漢子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在下張峰。”
“那馮如意將魔刀交給高泰,可是你親眼所見?”
“正是如此。”
“那時所見高泰,可是你眼前站立之人?”
“千真萬確。”
“高泰,你還有什麽話說?”伏霄劍客衝高泰冷冷說道,其他人也都把目光看向高泰。
高鎮山和白氏看著高泰,眼中露出焦急之色,高老堂主倒還能沉得住氣。
反觀高泰,經過開始的一段,他現在反而不再緊張。
微微一笑開口說道:
“諸位不用急,我有幾個問題問張峰,諸位到時再下論斷不遲。”
說著他看向張峰。
不知為何,張峰被他一看,便覺得身形一縮。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現在替六大門派辦事,有什麽好怕的,便又把身形一挺。
高泰衝他笑笑:“張峰是吧,你親眼看見馮如意把刀交我?”
張峰梗了梗脖子道:“沒錯!我親眼所見,就是你胸前那把刀。”
“哦,這把刀嗎?”高泰把刀衝張峰晃了晃。
“沒錯,紫鯊刀鞘,上嵌七寶,我看的真真的。”
“這把啊,這把可以給你。”高泰說著,竟然真的把刀遞給張峰。
“嗯?”張峰有些迷糊“這麽簡單嗎?”心裡想著,手向刀柄抓去。
“噌。”
一把匕首出現在眾人面前,
長還不過半尺,顯然並不是傳說中的魔刀。 “騰!”伏霄劍客站了起來:“高泰,你這是什麽意思,莫非是在戲耍我等?”
高泰卻並不慌亂,還是看著張峰說道:“你之前可曾見我拔刀。”
“那,那倒沒有!不過…”
“不過什麽,你既然未見過我拔刀,怎知馮如意當初送我的不是這把匕首?”
“那…”這一下整的張峰啞口。
“諸位”高泰卻並不理他,
“大家想一想,那魔刀如此貴重,馮如意怎麽會輕易送我。
原本就是有鞘無刀,才會當個玩意兒相送。
我不知諸位是何時得到的消息,但諸位離我萬馬堂山高水遠,縱使飛鴿傳書,來這裡也需要時間。
所以諸位一定是提前得到了魔刀在我手的消息,才會齊聚萬馬堂。
那麽,我是不是可以推斷,是有人在用魔刀做文章,想引得我萬馬堂與六大門派不和。”
“這?”
……
雖然高泰說得合乎情理,但眾人眼中明顯還有懷疑之色。
高鎮山騰的一下站起來:“你們不要欺人太甚,難道真的要與我萬馬堂開戰不成!”
高泰衝父親擺了擺手:“爹,無妨。”
白氏趕忙安撫高鎮山坐下。
高泰轉身繼續面向張峰:“我猜你一定已經在我高家附近埋下眼線。”
張峰雖未回答,可也沒有拒絕,顯然是默認了。
“我問你:自我回來,可曾有再出去?”
張峰搖了搖頭。
“高府之內,可曾有人出去?”
張峰又搖了搖頭。
高泰轉身面向眾人:“那就是說, 如果我帶魔刀回來,那魔刀現在一定還在高府之內了。”
高鎮山聽到這,又想站起來。
老堂主狠狠地瞪了兒子一眼。
眾人雖未答話,很明顯也是刀在高府之內的意思。
“好吧!既然大家執意認為我帶回了魔刀,那麽”
說著看向老堂主:“爺爺,孫兒擅自做主,就讓這些正派人士搜上一搜,想來若是真沒有,他們也不會硬要誣賴孫兒。”
老堂主看了一會高泰,啪的一拍桌案:“好!既然我孫子從後堂出來,先搜我的後堂。”
“爹!”高鎮山還要說什麽,被夫人白氏一把拉住。
六大門派眾人互相望了一眼,君子劍當先站起來笑道:
“那就失禮了,不過這也是唯一能洗清高泰賢侄嫌疑的辦法了。”
說著轉身對天音師太道:“內宅女眷,有勞師兄,我等在外宅搜索。”
伏霄劍客刷的一下站起來開口道:“高泰,先去你的院子。”
高泰先衝爺爺和父母做了個無妨的手勢,這才對伏霄劍客說道:“我帶路,諸位請!”
“刷啦!”除了天音師太和弟子從人外,剩下的倒都跟了過來。
無花緊走幾步與高泰並排:“世兄,多有冒犯了。”
高泰衝他笑笑:“無妨,師兄這般人物,我平日想請也請不來,若是不忙,還請在舍下盤桓幾日,讓小弟略盡地主之誼。”
“世兄客氣。”
……
二人邊敘著話邊走,不多時,就到了高泰住的藏芳苑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