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一件事我想不通!”俊美的公子哥皺著眉頭問道。
“什麽事?”
“據說,那夏老莊主的兒子雲霆先生從小就有天才的美名,可是壯年後為什麽會忽然變得消沉了?”
瘦長和尚凝視著那座隱在翠綠叢中的藏劍山莊,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回道:
“年少成名,總難免會輕狂、風流,為了名、為了利,又或者為了一個女人,總會有一天惹下天大的麻煩……”
“哈哈哈,中原名俠多風流!”異族大漢會心一笑,接話道:“想來雲霆先生也遇到過一個令他難忘的女人、卻不能得償所願!經此一遭,便在武道上一蹶不振。”
“阿彌陀佛……”瘦長和尚聽完後默念了一聲佛號,顯然是默認了異族大漢的說辭,心裡頓時一陣戚戚然,也不知在想什麽。
這時,那俊美的公子哥又問道:“除了意志消沉的雲霆先生,難道夏老莊主就沒有別的兒子了嗎?”
“夏老莊主的確還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可是……”
“可是什麽?”
“那個兒子已經死了很久。”瘦長和尚沉吟著說道:“他本名叫夏雲英,原本是夏老莊主頗為看好的衣缽傳人,誰承想竟在當年‘藏劍’一事中被東宗丐幫的幫主·顏方失手打死。
而他的妻子就是蜀山天劍派‘紫青雙劍’之一的青劍·李鳳英,也在那場人禍中被我少林派的惠慈師伯逼死了。”
“夏雲英……李鳳英……”異族大漢念叨著這兩個人的名字,忽然靈光一閃,問道:“莫不是十五年前威震江東、江西以及嶺南部分地區的‘風塵三俠’?”
“正是!”
“那他們沒有後人嗎?”俊美公子問道。
“阿彌陀佛!”瘦長和尚念了一聲佛號,低聲歎道:“夏、劉兩位施主確有一個遺腹子,名夏元昭,乃是藏劍山莊的少莊主。
不過……據坊間傳言,那夏元昭雖然每日勤加練武、苦學不輟。但限於他資質平庸而導致事倍功半。
縱然再過三五十年,恐怕也也難以躋身後天·一流境界,更別說是繼承大宗師的先天武道了!”
“那雲霆先生呢?難道……他至今都沒有兒子嗎?”俊美公子再次問道。
“雲霆先生中年以後,隻養了一個女兒,既是女兒身,自然也就無法繼承藏劍山莊的絕學。”
“二弟。”沉默半晌的異族大漢突然開口問道:“你剛才說……夏老莊主還有一個女兒?為什麽江湖上鮮有人知?”
“善哉!善哉!”瘦長和尚雙手合十道:“據小僧所知,夏老莊主的女兒早年被安排與皇十八子結親。
誰承想她竟在大婚前夜與一個醜漢子私了奔,皇帝得知此事後龍顏大怒,收回原本由太宗皇帝賜給藏劍山莊“天下第一莊”的敕封,並頒布了‘藏劍子弟不得入仕’的旨意——”
說到這裡,瘦長和尚無奈的搖頭歎道:“所以……本就因為‘藏劍’一事被推到風頭浪尖上的藏劍山莊,在經由朝廷刻意的打壓、以及家中發生“女兒與人私奔”的醜事後。
很快就在武林中名聲掃地,門下弟子不忍重負,走的走、散的散,就連夏老莊主大宗師的身份也無法挽回日漸頹敗的態勢了。
至於……夏老莊主的女兒,在這件事發生以後便被藏劍山莊除名,江湖上也甚少有她的消息。”
聽到這裡,年輕俊美的公子哥驚詫的叫道:“這麽說,
藏劍山莊果真要沒落了?!”。 沒人回答,也不用再回答。
三個人牽著馬默默地在冰涼的寒風中佇立了許久,才默默地驅馬離開武當山繼續向蘇州城趕去,很快身影就消融在一片昏黃的斜陽裡……
……
武當山,又名太和山、謝羅山、參上山、仙室山,古有“太嶽”、“玄嶽”、“大嶽”之稱,自漢代以來就是道教聖地。
隋唐以來就因“四大名山皆拱揖,五方仙嶽共朝宗”的“五嶽之冠”地位聞名於世,常年鬱鬱蒼蒼,林木茂密,山勢甚是雄偉!
唐貞觀年間,唐太宗李世民詔武當節度使姚簡到武當山祈雨而應,在烏鴉嶺下敕建“五龍祠”,並敕封藏劍山莊為“天下第一莊”,世代鎮守武當山——
然而一百年後,因藏劍山莊老莊主夏百盛之女夏雲蘿逃婚一事激怒了當朝皇帝李隆基,藏劍山莊被剝奪“天下第一莊”稱號。
同時,李隆基更是頒下“藏劍子弟一律不得入仕”旨意,導致藏劍山莊聲勢銳減、門下弟子紛紛棄門而去——
僅僅數年時間,藏劍山莊便從中原武林第一門派變成一座無人問津的沒落山莊,幾乎到了“門後可走馬,門前可羅雀”的程度……
卻說這一天,是大唐天寶十五年正月十三,正值寒冬,冷風如刀,萬裡飛雪,沒消半晌,便將巍峨的武當山澆灌成一座白色的銀山。
坐落在武當山主峰——天柱峰上的金頂之上,正有兩道劍影,迎著漫天飛雪,幻化出萬道銀蛇狂舞般光彩。
只見劍影的主人,卻是藏劍山莊的少莊主夏元昭和一個妙齡少女,二人正殺得難解難分,只聽那刀劍撞擊聲,鏘鏘震耳,仿佛打雷般貫耳生疼!
“故劍情深!”
刀劍亂舞間,只聽夏元昭一聲大喝,整個人凌空掠高三數丈,手中長劍舞得神龍活現,帶起無數雪花,直直刺向少女。
少女凜然不懼,在夏元昭掠到高處之際,便已橫劍在前,口喝一聲:“劍動天下!”,話音剛落,便見一道劍光猶如流星飛射,穿過重重雪花直奔夏元昭而去。
那夏元昭見狀,急忙將手中長劍當暗器向前擲出,與那劍光撞在一起,只聽“咯嚓”一聲,長劍碎裂成兩斷,一斷應聲飛出,一斷直直插向夏元昭面門——
“哥!”那少女眼見斷劍就要插上夏元昭腦袋,嚇得一聲尖叫響起:“快躲!”
“!!!”
夏元昭當機立斷,在這情急萬分之際,於半空中猛地抽身打滾,隻一閃身,斷劍斜切而下,在他臉頰上劃過一道血絲後,“釘”得一聲,沒入硬岩之中,隻留數寸在空氣中嗡嗡作響。
“呼~”
那夏元昭跌坐在雪地上,看了一眼那斷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噓喘大氣,直道:“祖宗保佑!好險好險!”
“哥!”那少女連滾帶爬衝過來,拽著夏元昭的胳膊上下打量,聲音帶著哭腔:“哥!你沒事吧?”
夏元昭呵呵笑起,拭著額頭汗水,道了一聲“沒事”,然後從地上站起來,嘻嘻笑道:
“行啊小環!你這招‘劍動天下’已練得出神入化,連我這個兄長都差點折在這裡!哈哈哈~,這下爺爺和爹應該放心把你嫁出去了罷?”
“哥!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讓我看看你臉上的傷——”
“誒!一點小傷而已,別這麽大驚小怪!”夏元昭撥開少女的伸過來的手,自顧擦掉臉上的血跡。
“可是,哥……”
“好啦!我真的沒事啦!”夏元昭屈著手指彈了彈少女的鼻子,然後看了一眼天色,輕聲道:“小環,時候不早了,回去吧!我都要快餓死了。”
少女顯然還在對剛才的事憂心,若有若無的“嗯”了一聲,便亦步亦趨地跟在夏元昭身後,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冰雪、往山下小徑行去。
一路上,夏元昭為了少女·夏小環走出低落的狀態,不斷講些有關江湖的趣事,終於將她的心情慢慢恢復過來。
於是乎,二人有說有笑的沿著石階下了金頂,不多時,已轉下山峰,頓見那天柱峰下的潺潺小溪旁,屹立著一座雄偉、古樸,佔地約摸20畝地的山莊,名曰:藏劍山莊!
許是長久失修的緣故,這座名滿天下的藏劍山莊已然破舊不堪,外圍的青磚逐層剝落、房頂餓碧瓦日漸積灰,滿是銅綠的朱門上寫滿了歲月的痕跡。
除此之外,藏劍山莊的門前還種著兩顆百年老樹,一棵是銀杏,另一棵還是銀杏,一到秋天,金黃金黃的,飄飄灑灑,煞是好看。
然而,此時正是臘月寒冬,兩顆據說是唐太宗李世民親手種下的銀杏樹上依舊光禿禿的,就好像敗了頂的中年人一樣,乾巴巴的沒有一絲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