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26個人名單不長也不斷,張望了半天陸壽福才想起來自己不識字!這抓耳撈腮的突然想起來這田二是識字的。陸壽福忙把田二抬到自己脖子上騎著讓他看榜。 田二這些日子跟著學習,倒也認識不少字。他挨個讀著名字,雖然有些字不認識。不過這讀下來26個人,沒有一個姓陸的,這明顯是沒中嘛!
六叔已經打聽過了。這放榜有兩撥,第一撥是乙榜,還有一撥是甲榜,甲榜比乙榜還厲害。所以陸壽福一點也沒泄氣,反而是更加高漲的等著甲榜出來。這人都是這樣,對於自己人總是期望的很高,認為他什麽都是好的。
這甲榜是要等一兩個時辰,要等著第一批送榜的衙役回來才差不都開榜。
陸永安在屋內茫然的看著石頭記,這已經隱約聽見有鞭炮聲了,看來已經開榜了!
這心裡頭加速的跳動著,血液也是沸騰。一陣叫喊聲和敲鑼打鼓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已經聽著外面有人叫喊了,汝南客棧有人中榜了!倪元璐汝南客棧有人中榜了!
這陸永安一機靈猛的站起身,這血刷的就衝上腦袋,難道是自己中舉了?自己中舉了?!
不過馬上陸永安就想泄氣的氣球一樣,嘈雜的喧鬧聲裡頭響亮的吆喝著:“汝寧府正陽縣大老爺柯文選高中乙榜第十八名貢生!請賞咯!”
這柯文選是認識的,住在客棧裡頭,正陽縣一個地主家的長子。這幾日還見過,是個四十多歲的老秀才了。寫一筆好字,這二十二歲考中秀才,這是第七場鄉試,真的是中了!
隻聽得劈裡啪啦的鞭炮聲,還有銅錢落地的聲音。這聲音倒不刺耳,而是讓陸永安突然感覺到不真實,仿佛這些事跟自己無關似的。
跌坐在椅子上,陸永安恍然間清醒過來。是啊,自己才15歲,這才是哪跟哪啊?別人考個兩三次中舉了就覺得很不錯了,自己為什麽這麽想著就能一次就考中呢!
論家境沒家境,說才華自己也就是個中人之資,這多幾百年的歷史也沒法用到這科舉上頭來,並且自己這一份勤奮遠遠跟別人頭懸梁錐刺股不能比擬的。
這十份付出也換不來一份收獲的科舉考試,自己為何就這麽死心眼的想一次高中啊。真是昏了頭了。
在這刺激下,陸永安終於清醒過來,自己這一次不過是來陪練而已,積累些科舉經驗,三年以後再來才可能是真正的衝擊桂榜啊!
想到這裡,激蕩的心情終於平複下來。便是沒有躲在屋裡也走到屋外開始看著四處歡鬧的人群。
終於院子裡頭稍微太平額。送榜的帶著打賞走了。這等了小半個時辰也沒見這再有響動,剩下的同窗和同鄉秀才們都一臉的沮喪。
這乙榜能中都已經是很牛逼了,沒有誰還惦記這甲榜還沒出來。
張敬書登記的也是放在汝南客棧,他倒是無所謂的拍著陸永安的肩膀說道,“走了,去找正陽那老秀才,新科舉子柯文選喝酒去!他家裡有錢,怎麽也得請咱們喝幾天!”
陸永安這時候已經放下心事了,這科不中應該是意料之中的事,說不得便跟著張敬書去柯文軒那裡討喜酒去了。
而等了一個多時辰的甲榜終於出來了!
陸壽福脖子都要被田二給坐塌了,聽著甲榜出來。陸壽福忙拍了田二屁股道:“眼睛睜大點!陸永安,信陽州人氏!”
“徐上升,解元!不是!”
“李貴,甲榜第二名!不是!”
“王賀來,
甲榜第三名!不是!” ……
田二盯著榜一行一行的讀著。聽得陸壽福也有些沒膽氣了。
“陸永安,甲榜第八名!不是!”
“王……”
田二跟識字一樣的按部就班的讀順口了。
“啥,剛念得啥,陸永安,甲榜第八名,不是。”陸壽福可是聽著這個耳朵跟爆炸了似的。
田二也是一機靈,忙又看過去大聲喊道:“陸永安,甲榜第八名,汝寧府信陽州人氏,年15!中了,中了!中了!”
陸壽福歡喜的差點沒有把田二給扔到地上,又捏著邊上一個看著像讀書人的士子讓他幫忙看下是不是有陸永安。
對方報了“陸永安,甲榜第八名,汝寧府信陽州人氏,年15!”
這下肯定是沒錯了!陸壽福歡喜的塞了一把銅板給那人,硬是背著田二飛一般朝客棧跑去報喜。
“恭喜柯兄一舉高中貢生,想來春闈進士及第啊!”
“賀喜賀喜,來年獨佔鼇頭,狀元高中啊!”
……
柯文軒的屋子裡頭擠滿了賀喜的人,他的小廝不停的咧著嘴撒著銅板發喜錢。
柯文軒已經有些發懵了,不知道是高興的還是激動的,反正就是機械的說著:“同喜,嘿嘿,同喜,嘿嘿!”
想起來後世一篇文章范進中舉,看柯文軒這樣子比得范進還要好一些嘛,至少還沒有瘋癲!
“六子,中了!六子中了!”
“哥哥中咯,哥哥中咯!”
一大一小兩個聲音又想起來在客棧門頭。
等著大夥聽清楚了,也都跟著喊著六子中了,六子中了。
也不知道這六子是誰,中了啥。反正跟著跑瞎吆喝,撿賞錢。
陸永安在二樓聽見了六叔的聲音,這心思活泛了一激動,不過瞬間就瀉火了下來,肯定是這兩人作弄來了,這甲榜哪裡會中呢。
待著六叔滿頭大汗背著田二跑到跟前,差點喘不過來氣的喊道:“陸永安,甲榜第八名,汝寧府信陽州人氏,年15!”
陸永安仿佛觸電一般,瞬間宕機!大腦一片空白。
陸壽福忙扶住六侄子,還是客棧老板熟悉這場景,見慣了新晉舉子的百態。掌櫃的讓小二拿了濕毛巾往陸永安臉上一擦拭,這一個冷汗機靈下來,陸永安清醒過來。
帶著有些顫抖的聲音問道:“可看清楚了,陸永安!”
“哥哥,可看清楚了,第八行的,陸永安,甲榜第八名,汝寧府信陽州人氏,年15!說的不就是你嘛,給賞錢!”田二底氣十足的說道。
陸永安這心態雖然是調整了,可是心頭這熱乎勁無處發泄啊,不過轉眼就想著,這報喜的還沒來,萬一這一樂呵,賞錢也發了,最後沒中空歡喜異常豈不是太丟人了。
陸永安忙說道:“這就回屋取賞錢,稍等稍等!”
磨磨蹭蹭的在屋裡頭乾等,外面大門被拍的啪啪響。
終於外面想起來敲鑼打鼓的喧鬧聲:“賀喜汝寧府信陽州大老爺陸永安高中甲榜第八名貢生!請賞!”
陸永安打開大門,開著已經進院子裡頭的報喜隊伍,這再錯不了了,手裡的銅錢一把一把的撒出去了!這個歡唱啊。
接下來兩日裡陸永安也沒好到哪裡去,跟木偶一樣的接受認識不認識的各色人的祝賀,還好有張敬書幫襯置辦了酒席招待。這張敬書倒沒一點落榜的低迷,反倒跟自噶中舉一樣高興,四下裡幫著招呼客人。
這幾十兩銀子經不住打賞開銷,最後還是從張敬書那借了50兩銀子支撐,第三日就要去拜恩師主考大人了。
陸永安花了20兩銀子置辦了上等硯台和徽墨,這兜裡只剩下十來兩盤纏錢了。
“陸兄,這拜完恩師,你就要選擇是不是去吏部掛號候補了。”晚上張敬書在屋裡跟陸永安說道。
“候補,候補。這科舉太殘酷了,我才不想考第二回了!”陸永安一口決然的說道。
“啊?甲榜第八名,你不去考進士,瘋了嘛!要是我打死也不去候補啊!”張敬書漲紅了臉說道。
陸永安也不知道哪裡出了漏子,自己居然能中第八名!不過這一番經歷著實讓人承受不了,心裡頭雖然有那麽點金榜題名的念頭,不過轉眼便被消滅了。
“敬書兄,小弟不是這個料子,心裡頭明白,這次祖墳冒青煙了中了舉人,再也不考了。能候補個小官乾乾知足矣!”陸永安搖頭說道。
“你家我知道,估計也沒啥門路,這吏部的水多深啊,候補的人海了去了,別說七品八品了,就是九品的官都擠破頭要去呢!”張敬書倒是好意說道。
陸永安倒無所謂了,補不上在家裡擔著個舉人身份這也是不錯的,大不了就在家發展發展農業,整點玻璃啥玩意的當個富家翁也不錯。
張敬書見勸不動,也隻好放棄了,跟陸永安商量了歸鄉的日子便回屋去了。
次日一早,陸永安便跟意氣風發的柯文軒一起帶著禮物去貢院拜會座師主考大人。
這一路上柯文軒信心滿滿,說是不日就啟程去京城,準備參加三月的春闈會試!望著一頭白發的柯文軒,陸永安則是更加徹底熄滅了考進士的想法。
36名新科貢生,陸永安在裡頭格外扎眼,這36人最大估計都有四五十歲了,柯文軒都算年紀中等的。這20多歲的沒有,隻有陸永安一人雖然個子不低,相貌堂堂,但是那一臉的稚嫩和剛長出來一點絨毛胡子,顯得更加的少年,不過倒是有些英氣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