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銀子不要,你們家出了兩個秀才,這是咱們陸家的臉面。這銀子由公產裡頭出了。你不在這幾天,族裡頭也跟著四媳婦學了這種蘑菇,這些日子每家的雞蛋跟蘑菇收了不少銅板。這公產現在已經定了,每戶每年都擠出1兩銀子。加上這菜地還有這新建的魚塘,估摸著這一年下來公產也能有個百十兩銀子,足夠學堂跟考試用了。” 這朱氏家裡頭的蘑菇前頭還沒人注意,等著隔三差五的一攬子一攬子的蘑菇托族人往城裡頭賣,這1兩,幾錢的往回帶,大家夥都知道了,這秀才家有了新玩意,連蘑菇都能種出來了。
後來族長也知道了,便下了封口令。隻能是自己親族裡頭種植,斷不能傳到外頭。這種植的每家可都是下了子孫毒誓。
這一下子整個莊戶裡頭日子好過多了,這雞舍每日裡下蛋,還有弄上幾個培養基,差不離的每家一年下來不說這糧食,光著副業都能掙個幾兩十兩銀子的。這下子再加上六子中了秀才的刺激,這貢獻公產供娃們讀書考試,也都大方起來。
這一日的恭維下來,朱氏盤點了一下,族裡頭百十戶人家硬是送了七八十兩銀子出來。這主要是銅板,堆了一地下。
陸寅樂呵呵的道:“這族親們給臉面,兒子爭氣,過兩日等著文書下到州立確定了,開個三天席面!”
朱氏也是開心一邊清點著銅板,一邊應承著。說起來自己這十幾歲的小姑娘家聽說是兒時遭難被丈夫所救,最後兩人相悅便是成親,這肚子不是很爭氣,說是生安兒的時候錯了身子,這十幾年也沒見著再動過,不過這安兒爭氣,身體好學問也好,這一考便是中了秀才,這也是福氣吧。
想著想著這朱氏便落了淚。陸寅忙勸慰道:“娘子,這兒子爭氣是好事喜事,怎生的落淚了。”
“相公,奴家這一生也算是苦盡甘來。這不知父母兄弟的,幸得相公搭救,又有了安兒,這是高興。”朱氏說道。
“這也是命數,說起來你是苦了,那日我救你出來,見你衣著打扮定是富貴人家的小姐,苦尋了幾日不見你家親人,這身上又沒了銀兩,不得不帶你回來。”陸寅回想起那段十幾年前的往事。
朱氏撫摸著手上戴著的玉扳指,這是唯一留下來的估計是娘族給的物件,心裡也是感慨萬千。這玉扳指倒是個好物件,晶瑩剔透雕刻一隻不知道是什麽的飛鳥盤旋,這通透還是一身翠綠,上等的好翡翠。
這過了兩日,便有衙役敲鑼打鼓的來報喜,說是府裡下了公文,信陽州陸家莊陸永安高中廩生。
說不得這預備了兩日的席面也開了,報喜的衙役每人打賞了200文錢,請了坐席面,還有這親族門都聚聚一堂歡喜的不得了。
這席間還有早得了信的七裡八鄉的拐彎抹角的親戚來拜師,想著送娃過來上學堂。
這麽一湊合,整個學堂居然有了30幾個大小娃娃。
這知州跟州縣裡頭的幾個官員也都差了人過來送賀禮,少不得這陸寅一家一家的回禮拜謝。這些大人們對於陸寅還是很客氣的,他兒子14歲便中了秀才,這即便是考幾次鄉試估計也能中舉,這前途也不可限量,這父母官祝賀一二也是應該的,結個善緣罷了,說不定這日後也是同朝為官了。
“陸永安,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鵠,反求諸其身。”何解?“
這一日學政親自授課,曹學政看著自己這個喜歡的學生提問道。
“回老師,
子曰:君子安身立命如同箭射,不中則應反省自身。”陸永安起身答道。 “嗯,總有人自哀不已,曰貧寒不及官宦,曰羸弱不及青壯,曰不舉不及門第。說來還是自身不足堅強。”曹學政說道。
這些日子在府學裡還算是安生,同窗也都還好,除了兩三個紈絝純粹混日子的終日裡逃課聽戲玩蛐,其余的都還是安心學習,尤其是想著今科鄉試的更加的努力。
曹學政因為陸永安的那篇文章,倒是對他另眼像看,還招到府邸親自指點了兩次。
這畢竟是科舉出來的,多次考試其中的心得哪裡是多讀幾遍書多寫幾遍文章所能體會的。這耳提面命還有自身的厚厚的筆記心得可是讓陸永安受益匪淺。
不過偶爾發呆之時陸永安也有些泄氣,為毛別人穿越封侯拜相的,要不就是出身高貴,不是王爺是相門之子,最差也是個千戶百戶萌系的。再要不就是飲酒高歌名詩而出名傳天子的,自己到了大明朝,這好不容易解決了吃穿,過五關斬六將的才是個廩生。
這哪裡有出門就能遇到貴人或是拐個公主郡主當個駙馬的。這知府大人不過是拜師時候遠遠見過一面。這邊最熟悉的莫過是這個年紀大了點的學政老師,也不過是六品的地方官還是管教育的。
看來小說害死人啊,還是腳踏實地一步一步的走吧。不過這說回來,知道的越多才發現自己越渺小。
本來在父親的指導下,這通讀四書五經,而且這心裡頭還有些可以剽竊的詩文,想著這基本上能安家立命高中進士當官做老爺了。
可是這入了府學,跟著不少同窗了解熟悉起來,才發現自己這些年學習和領悟的算個毛啊。這些哥兒們出口之乎者也,說起來一套一套的,這每次小考行文寫作,不說吹捧了,自己看著都是不錯的文章。反觀自己的,除了偶爾爆發一下能寫出來一兩篇還算不錯的文章,其余的也都是平平而已。
也就是自己偶爾塗鴉,抄來一兩句詩文讓大家覺得自己是個才子,這在府學裡頭還算是排的上一點名氣,惹得學政老師另眼多看了幾眼罷了。
看來這鄉試真的是希望不大啊,陸永安這心裡頭有了計較,倘若是這鄉試能僥幸中舉了,一定得謀個官,哪怕是八九品的,隻要是個官自己就去幹了。這考進士還是算了,按照這個態勢沒有希望啊。
自己後世就不是學習的料子,考的也不過是個三本而已。要不是降分自己這本科都上不了,更別說什麽北大清華。
這小說誤我啊,這哪裡是能走得通的科舉之路。完全是扯淡嘛。
一個汝寧府府學自己都不能拔尖,更別說什麽會試殿試了。沒有狀元之才想毛的進士啊。能做一任縣令,管十幾萬百姓踏踏實實做點事,謀點私利不錯了。
這月余過去了,陸永安府學的生活過的也安穩了。這每日領取的糧米跟魚肉鹽巴都帶回來給了田家。這多少也算是積緣吧。田家二子跟自己也越來越熟絡。
這每日在家複習功課,這研磨的人是有了,這小二年紀不大,這手腳利索,隻要自己回來便呆在自己屋裡,幫自己弄紙張,弄書本,研磨侍候。
陸永安也時不時教授他識字,有時候下學回來路過小攤還買點零食小玩具啥的,田二開心的不得了。
田帳房聽說了兒子的事倒也沒說什麽,兒子愛學習喜歡讀書,愛跟小秀才粘在一起,這是好事哎。
陸永安吃了晚飯,點了蠟燭開始溫習今日的功課。這已經入學一個月多了,也不知道父母怎麽樣,家裡怎麽樣,這蘑菇是不是繁茂,這族裡頭是不是有什麽事情。
這思來想去的便是分身看不進書了。這晚上也不便出去,這無聊之中便想起來了紅樓夢來。這時候話本小說還是挺多的,府學裡頭經常能見到不少手抄本的隋唐演義,水滸傳,三國什麽的。這看小說不是現代人的愛好啊。
這紅樓夢可是陸永安後世看的最多的一本書,甚至於他大學的時候還參加紅學會。雖然沒有研究出來什麽,但是通本八十幾萬字不說全部一字不落也七七八八吧。
就當是練習書法吧,陸永安也沒想太多,便是提筆寫下石頭記三個大字!
第一回甄士隱夢幻識通靈賈雨村風塵懷閨秀
……
這默寫跟回味一發不可收拾,這不知不覺居然寫了十幾頁紙,已經到了第四回了。陸永安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扔了筆便覺得困了洗洗弄弄倒在床上。
這120回,一天寫個三回,也就一個多月的時間能完稿啊。這玩意留著自己溫故知新也好,不對,這玩意可以出版印刷嘛!
他娘的,這玩意也可以賣錢啊。想來這王宮大院裡面的官宦小姐夫人數不勝數,這肯定是一筆好買賣呢。
伴著數不盡的銀子,陸永安沉沉睡去。
三日後,汝寧府府學東門。陸永安提著書包散學,剛出門,便聽得“六子,六子!”
這聲音好熟悉啊,尋著聲音望去,陸永安有些熱烈盈眶了。居然是六叔!
“六叔!六叔!”陸永安忙喊著跑了過去。
可以想象,獨自一人來到陌生的大明朝,過著上學的日子,這親人熟人一個沒有,偌大的府城何等孤寂潦倒。
這突然間的見到親人,然何能不激動呢。
“六子,哦,相公可還好啊。”六叔陸壽福問道。
“叫什麽相公,還不六子,六叔你怎來了,俺爹爹呢?”陸永安問道。
陸壽福把族裡頭的安排說了清楚,陸永安有些失望,想著以為是父親也來了。不過轉眼又欣喜起來,這身邊有個親人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