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舌村，只是一處被山圍繞的小村子。村子小，其內只有將近600戶人家，家家都挨得十分近。村子也不啻於一個大家庭。但凡是有些歲數、記性又不差的，對村裡的稍大的事便基本無所不知，無所不曉，誰家吵架了，誰家的田遭野豬了，早上發生或是被一個人知道，只要不是自家不願說的事，但凡有眼的人看見了，早上可能還是東邊的幾個人知道，到了晚上，那就是連西邊，幾乎都沒人不知道，於是又一件事，成了村裡人閑聊時的“素材”。

　　這事吧，在村人口裡總能傳的那樣快，這不，重陽這天大清早，連太陽都還沒睡醒，陽光淡淡的，像是被誰吸走了應有的顏色，章佳的家外就聚了一群人，時不時張望著，還小聲細語。

　　幹嘛?等孩子。

　　“素娟這是挑了一個好日子，九九重陽，肯定是個男娃娃。”

　　“對，真是讓素娟撞了運氣，撿著這麽個好日子。我那孩子，就是挑的日子不行，看看現在，都快九歲了，字不識幾個，整天就知道往田裡跑，每天搞一身泥回來，管又管不住，我都不知道怎弄弄。”

　　“就是就是......”

　　“哼！”章佳輕輕地出了一聲，看了看邊上把自己擠在中間的各方鄰裡，又覺得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余光裡瞥見一處縫，身子一縮便鑽了出去。

　　走出竹門，章佳看了一眼門前的小片竹林，吸了一口氣，又轉身跑到自家對著路的那扇門前，坐在那墊腳的石頭上，用手撐住了腦袋，嘟起了小嘴。

　　章佳今年七歲了，但按當地的年齡計算方法，章佳其實是九歲。她在鄉裡的小學讀一年級，爸爸說，明年她就可以去縣裡的致遠小學讀書。步遠小學，聽大人說，那可以算是縣裡的貴族學校了。能去步遠小學讀書，章佳自然是非常高興，又想到自己馬上會有一個弟弟或妹妹，章佳不知道這對自己算不算雙喜臨門。

　　不過對未來的期待與興奮是一方面，眼下的焦慮又是另一方面。

　　雖然章佳知道媽媽的身體很好，但自己對媽媽的信心仍然架不住自己對媽媽的擔憂，聽著屋子裡時不時傳出的呻吟聲，章佳隻感覺有什麽東西在一直捶打自己的胸口，讓自己緩不上氣來。

　　“章佳，你坐在這裡幹什麽，你不去看看你媽媽。”

　　是賴頭，他是村裡河邊上那家小賣部的老板的兒子，長得倒也白胖白胖的，此時正站在章佳身前，手裡拿著一包開了的“一根蔥”，嘴裡滋啦滋啦地響個不停。

　　“要吃嗎?”賴頭看章佳不理自己，把“一根蔥”的包裝往章佳身上蹭了蹭。

　　章佳沒有零花錢，這些零食，也只是和媽媽一起路過小賣部時，偶爾才會吃到，雖然媽媽燒的飯也不錯，可章佳還是喜歡這些零食的別樣美味。

　　但此時，章佳哪裡有心情吃啊！

　　章佳把頭扭到一旁，用手推開包裝袋，說:“不用了，謝謝。”

　　“不高興啊，不高興就吃東西。”賴頭說著，自己從袋子裡抓了幾根，又把包裝袋推向章佳。

　　“說了不要。”章佳差點就喊出來了。

　　“好心當成驢肝肺。”賴頭把嘴巴裡的咽下去，然後把包裝袋裡剩下的倒到嘴巴裡。

　　“你不去上學嗎?”章佳問。

　　“你不也沒去。”賴頭嘴裡嚼著食物，說話有些含糊。

　　“我，我請假了！”

　　“我也請假了。”賴頭把食物咽下去，說話有些神氣。

　　“沒意思，我走啦。”賴頭向章佳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剩下的，就只是章佳內心的惶恐，屋外看客的吵鬧聲，還有從屋裡傳出的叫喊聲。

　　或許是在九點二十分的時候，屋裡傳出一個興奮的聲音。

　　“是男的！是男的！”

　　聽到這聲音，章佳放松了一些，小跑著回了房間。

　　“弟弟，總會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