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向國在門口愣神了一會，點著了一顆煙，抬腿進了門，小屋裡燒的鍋爐嗚嗚作響，一開門一股熱浪迎面撲來。

　　在灶台邊，陸向國掐滅了煙，屋內熱火朝天的兩桌客人，地上的圓桌上幾個婦女正在呱啦呱啦的搓著麻將，炕上裡裡外外坐了好幾圈人。

　　一見他進屋，片刻寧靜後，又恢復了喧囂。

　　“向國來了！”

　　“快快，來耍兩手?”

　　“不了不了”

　　陸向國擠了擠位置坐在了炕邊，打牌的就四個，其余的都是圍坐在一旁觀戰的，即便是這樣大家也都津津有味的。

　　“二哥，來顆煙。”

　　“哎，接著”

　　“爺們，給兄弟也來一顆。”

　　“好嘞。”

　　陸向國樂呵呵的打開煙盒扔了一顆煙過去，想了想索性一人發了一顆，煙不是啥好煙，索性別人也不在乎，不多時一群大老爺們噴雲吐霧起來。

　　“還是爺們你來了，沒煙這嘴都沒味了。”

　　“二爺們，過了年還出去幹啊?有頭了嗎?”

　　“嗯，好幾個頭打了電話，打算去沈陽，中央糧食儲備庫，好乾活也好，一天三百來個”陸向國張嘴就來，畢竟幹了十幾年了。

　　“那可挺好，爺們到時候走的時候帶上我啊?”

　　“行。”

　　“也帶咱一個”

　　“中”

　　“初幾走啊”

　　“計劃初八，工期趕。”陸向國故意說早了些，啥人都張羅著要跟著去，他一早就摸透了，大過年的沒有幾個會那麽早出去的，再說了他一個人出去怎地都行，帶著這麽大一幫人出去，回來時有兩個嘴臭的在給他漏了老底。

　　“對二，要不要?”

　　“不要是吧，一個小五，來來來給錢。”

　　一夥人熱火朝天的一直乾到中午十二點，直到陸向軍一趟一趟的抱著柴火，將火炕燒的燙屁股，眾人才散場，這是主人趕客了。

　　眾人才在意猶未盡中慢慢散場。

　　“向國，你在待一會”

　　“中午在這吃！”一旁的馬秀蓮也笑著挽留他。

　　陸向軍擺了擺手笑著說道:“不用，小北他媽做好了應該。”

　　陸向國擺了擺手出了門，他有些疑惑，以前從沒有這麽客氣過，十年八輩子不對自己好一回，這是鬧那門子的邪，莫非是看上我啥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煙囪冒了炊煙，才想起早上對娘倆有些火氣，他後悔的撓了撓頭，想了想抬腿去了小賣部。

　　趙玉梅做好了飯，左等又等還不見陸向國回來，一邊吃飯一邊抱怨道:“小北，你快點吃，吃完出去找找他。”

　　“這麽大人了，到飯點了都不知道回家吃飯，大中午的也不知道拉扯到那裡去了?”

　　趙玉梅巴拉了幾口飯以後，眼看著時間已經十二點多了，心裡有些擔心，倒不是擔心他那麽大個人餓著，是擔心他在別人家喝酒，見了酒沒個人樣，到時候在人家家裡耍起酒瘋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在自己家裡怎麽都好說，出去了挺大個人沒個人樣，讓人笑話。

　　左等又等，見陸北盯著電視也不願意動彈，氣得她不由的拿筷子戳了兒子一下，“找找他去！”

　　“我不去，那麽大人了，我去那找他?”

　　“先上你爺爺家，再找不到去村南頭小二他家，他總共也就去這兩個地方，快點去，要不一會在人家喝上了。”

　　“哦”

　　陸北耷拉著臉，

心理有點不情願，陸向國不喝酒的時候他都怕，更別提喝酒後的陸向國了，天老大地老二，指天罵地的。　　“你不去，還我去?”

　　趙玉梅忍不住對兒子說教道:“好歹那是你爹，快出去找找去，聽話！”

　　“知道了。”

　　娘倆個在這憂心忡忡的時候，突然門一開，陸向國咧著嘴提著幾個塑料袋回來了。

　　“媳婦，咱回來了。”

　　“你這人，大中午的怎才回來?”

　　看見陸向國回來了，看上不去不像是喝酒的樣子，懸著的一顆心才算是放了下來。

　　“嘿嘿，咱這不是給你們娘倆買好吃的去了嗎?小北，快給你媽把罐頭打開，黃桃罐頭是給你媽買的，那個山楂的是給你買的。”

　　“行了，快吃飯吧，那麽大人了到飯點了不知道回來吃飯，行了快吃飯！”趙玉梅忍不住囉嗦了兩句，然後給他盛上了飯。

　　“媳婦，你受累，給俺切點鹹菜。”陸向國樂呵呵的坐下，拿起筷子夾了口菜，“哎，媳婦，你說，今天大哥叫我在他那吃飯來著！”

　　“我不在他家吃，指定沒啥好事，你說是吧?”

　　“媳婦，你回俺一句啊?”

　　“我跟你說昂，這一上午咱也沒白溜達，你以為咱出去玩去了那，我正好看見那院有打牌的過去待了一會，小福子，大斌，三包子他們都在那，都在問我過了年上哪乾，我琢磨了下我明年就帶十五個人去，一個人一個工抽個五塊十塊的，他們又不知道。 ”

　　“像小福子，三包子那樣的就不能帶，帶那玩意幹啥，我帶兩個好手.....哎，玉梅，你聽我說話那麻。”

　　陸向國以為趙玉梅不吭聲是還在生自己的氣，他也明白自己的毛病，雖然說沒有親自道歉，這麽多年老夫老妻了，誰家沒有點拌嘴那。

　　“哎，媳婦?”

　　“媳婦，你說話啊?”

　　“幹啥，幹啥，我這不聽著那麻。”不多時，趙玉梅從後屋趕忙端著一碗切好的鹹菜條出來了。

　　“聽著你怎不說話那！”

　　“那我在後屋能聽見你說啥，來你說啥，我聽著。”

　　陸向國聽見媳婦有些抱怨的語氣，心裡一瞬間有股燜火升騰上來，這算是熱臉貼了冷屁股?還是怎麽的，這老娘們越看越不順眼了。

　　“玉梅你怎啦，你生我氣了?”

　　“我沒生氣，我生啥氣，快吃飯吧！”

　　“我不吃，吃啥吃，幹啥呀，我也給你買罐頭了，回來還是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我怎地啦?趙玉梅我發現你真是變了，你現在變得可怪了，你就不能像別人家娘們那樣溫柔點。”

　　陸向國點著了一顆煙，不知道為何他總感覺在這個家有點待不下去，娘倆個一模一樣蔫了吧唧的，趙玉梅平時就老實蔫吧，兒子陸北更是三棍子下去都打不出一個屁來，這日子真叫人煩，就沒有啥時候是順心如意的！

　　“行了，吃口飯吧。”

　　“我吃個錘子，氣都氣飽了！”

　　陸向國抽著煙，拍的桌子啪啪作響，娘兩個一聲未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