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個人會顧及他的感受，夜裡母子倆都睡著以後，他一個人趴在被窩裡，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煙，直到將一旁的妻子熏醒。

　　“快睡吧，昂”

　　趙玉梅抬頭看了一眼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翻了個身子繼續睡了。

　　陸向國任憑手裡的煙慢慢灼燒，他看著手裡緩緩上升的煙氣如同若有所思，終究還是不在想那些有的沒的沉沉的睡去了。

　　清早，趙玉梅第一個醒來，倒了尿桶無奈的拖著地，心裡一邊發著牢騷，這爺倆夜裡撒尿誰也不開燈，尿到外門一地尿點子。

　　收拾完這些瑣碎以後她開始準備生火做飯，打開大門把毛驢從驢圈中牽到門外的電線杆子上栓好，低頭理了一些玉米杆。

　　“老二家，做飯了?”

　　趙玉梅一抬頭，老爺子隔著老遠再向她打招呼，她的心理忍不住有點鬧心，一大早上就來家裡守著。

　　“嗯，吃了麽，一會在這吃吧。”

　　陸民今天早早的起來，洗了抹布擦了擦自己的衣服，老式的刮胡刀刮了刮花白的胡子，穿了一雙深色的布鞋，抬頭照了照鏡子，唯一的不滿意的地方就是頭髮有些花白了。

　　想了想他從櫃子裡翻翻找找，好半天找出了一頂深藍色的帽子，估摸著老二家裡該開大門了，他看了看表出了門。

　　“嗯，老二起了麻?”

　　陸民應了一聲，嘴裡還是叼著他的煙袋，時而背著雙手，時而一隻手拿著煙袋吸上兩口。

　　“快起了吧，這還沒做飯那！”

　　趙玉梅與陸民一前一後進了屋，趙玉梅忍不住心裡有些嘀咕:“這老爺子真是拿他沒啥辦法！”

　　冷不丁的一股冷風灌進來，陸向國伸了個懶腰，裹了裹被子，一抬頭老爺子已經進了屋，他連忙開口說道:“爸，你快坐。”

　　“幾點了還不起。”

　　陸民不輕不重的哼了一句，似乎是再說我都起了你還沒起。

　　“就起就起。”

　　一顆煙的功夫，老爺子已經從屋裡來來回回的打了幾個圈，陸向國自然知道老爺子是什麽...隻得轟起來一旁熟睡的兒子，這個時間家家戶戶都還沒起，除去少數的，例如陸向軍。

　　他不用猜就知道這個時候大哥已經做好飯在等著娘幾個起床吃飯了，他一向起的早，一天到晚有些遊遊磨磨的，天不亮就起床做飯，有時候陸向國也會瞧不起他，一家三個女的，一個媳婦兩個兒媳，沒一個起來做飯的。

　　就在陸向國嘀咕的時候，陸向軍掀開門進了屋。

　　“伯，我飯做好了，要不去我那屋吃去吧?”

　　“不去了，我在老二這湊合一口得了。”

　　陸民看著陸向軍一大早來老二家，心裡不由的有些突突，甚至有些緊張，畢竟吧他沒事先跟老大通氣，二也是怕老大一家拿住他的小辮子，不肯還錢給他。

　　“大哥，坐”

　　陸向國掐滅了煙一邊招呼著，一邊連忙起床疊被子。

　　見老爺子沒有搭腔，陸向軍原本醞釀了一個早上的話，也沒有地方說，隻好依靠著床台，也不肯坐下，陸民則是在靠近炕邊的椅子上坐下了，他低著頭抽著煙。

　　“那你們啥時候去，我聽二嬸說，向國你又給伯找到了老伴了?”陸向軍頓了一會，試探著問道，其實他早就心知肚明，正如媳婦所說，老二給老爺子找老伴那就得花錢，眼下自己家短著老爺子一萬多塊錢，怕是不能善了。

　　“也說不上，

還的看看再說。”　　陸向國下地趿拉上鞋說道，對於大哥得到來他一點都不意外，昨天受了一肚子氣之後，他夜裡沒睡的時候也想了些前因後果....

　　“要不，我一會跟你們一起去吧?”

　　陸民抬頭一愣，又看了看老二，渾濁的眼睛裡有些難以言喻的光芒，他枯燥的手扶著煙袋，醬紫色的嘴唇一開一合噴吐著煙氣，一句話沒說。

　　“不用了大哥，你們在家等著就行了。”

　　“那也行”陸向軍心裡也沒什麽意外，本身他也就是過來聽聽信，真要是讓他跟著一起去，他兜裡比臉還乾淨，這要是讓他掏個車費啥的，就是乾瞪眼。

　　“沒啥事，我就回去了，你嫂子他們還等著我熱飯那，向國回頭回來了，有啥信跟我說一聲。”

　　“那啥?老大！”

　　陸向軍剛要抬腿離開，端坐在那裡的老爺子抬了抬眼皮，面無表情的說道:“我這錢不夠用，回頭你欠我的一萬來塊錢該給我了。”

　　聽到老爺子這麽說，陸向軍心裡咯噔一聲，臉一下子就有些紅白，停下了腳步扶在門框那裡，扭過身看了看老爺子， 最後目光停留在自己這個好弟弟身上。

　　老爺子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同樣是二兒子的陸向國有些愣神:“啥一萬來塊錢，我怎不知道?”

　　既然決定了撕破臉，陸民也沒藏著掖著，一股腦像是倒豆子一般:“你大哥，前年問我拿了一萬塊錢，去年賣棒子又拿了五千，我這麽大歲數了，也不還給我。”

　　一時間父子三人都有些啞火，陸向軍臉色有些刷白，他不當家不做主，家裡是有點錢，但是他一分也拿不出來。

　　陸向國也罕見的沉默了，他有些喪氣，這麽多年始終都是在熱臉貼冷屁股啊，說到底還是欺軟怕硬。

　　好半天，陸向軍心裡越來越不是滋味，一大早上白找了一肚子氣梗著脖子，摔門而去了。

　　“艸”

　　陸向國望著大哥的背影，心裡罵罵咧咧的，這一家人可真是。

　　“老二，那你說我現在怎辦，你看他也不給我錢啊！”

　　“怎辦?我知道怎辦?”陸向國有些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了，他本身對老爺子偏向這件事就頗為抵觸，他的心裡有些狠了。

　　“又沒借給我，借給誰了你自己找他要去！”

　　“那你說我現在怎辦?”

　　“你錢借給我了?你跟我說！”陸向國冷哼了一聲，之前還問老爺子，老爺子支支吾吾的說老大的錢還上了，所以誰也不借了，他心裡還稍微平衡點.

　　現在想想還真是有點可笑，非但沒有要回來，還又借出去五千。

　　“這我管不著！”

　　陸向國丟下這句話，起身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