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上午陸向國都沒有爬起來炕，哼哼唧唧的趴在炕裡面，灶台裡的火一直沒有停，他像隻蒸煮的蝦，難熬的趴在那裡，又像是隻水牛，一上午咕咚咕咚喝了幾大茶缸子熱水，中午吃飯的時候他都沒有緩過來連飯都沒吃上一口。

　　雖說是這樣但煙一直沒有離手，屋子裡煙霧繚繞，趙玉梅起身微微開了點窗戶，一股冷風灌進來，陸向國一下子從思緒中掙扎出來，有些期盼的問道:“玉梅，你有啥看法?”

　　他猛抽了一口煙，終於下定決心開口向著媳婦詢問，自己不在家的時候常常是自己媳婦去照顧老爺子，雖說早就做了分工，也商量好了，但是大嫂就是不去，老爺子也沒有辦法，就來這裡求。。。

　　見媳婦沒有說話，陸向國又自顧自的言語起來，似是詢問也似是試探:“要不....”

　　“咱不管你們那些事，你說說總來這找，人家拿院去都不敢去，也就你管他吧，你說說這樣怎管。”趙玉梅聽得煩了，夫妻倆二十多年，自然知道自己丈夫心裡想的什麽，他甚至可以說有點愚孝，自從媽死了以後，對這個老爺子可謂是....

　　每次打工回來必定先去他爹那裡，走的時候也是，平時做了什麽好菜，也得指使陸北挑好的送去，趙玉梅本身對這些也沒什麽意見，老人上了歲數吃點也沒什麽，盡管年輕時對她再不好，她也不會在這個上面失去分寸，因為她的爹媽死了有幾年了。

　　冷不丁聽到媳婦的一句抱怨，陸向國猛吸了一口煙，然後扔掉了那短短的煙屁股，剛才想的太多這煙什麽時候燒到屁股的都不知道，白瞎了一顆煙了。

　　見陸向國下定了決心，趙玉梅又忍不住說道:“你就是給他辦，去哪給他找老太太，這十裡八村的老太太沒幾個吧，肯走動的又有幾個！”

　　“再說了，這是你陸向國能定下來的事?”

　　“陸向軍那?馬秀蓮那?”

　　“你不跟人家說，能讓你好過?”

　　平日裡不善言語的趙玉梅一口氣說出了幾個致命的問題，其實她自己也明白，給老爺子找了老伴，自己也輕松點，也不用給他洗衣做飯，他平時也不來家裡鬧了。

　　但是於情於理做子女的，這麽大歲數了不照顧老的，還是會被鄉裡鄉親笑話的。

　　“我就是想讓你給我個勁，你放心啥事都不用你操心。”

　　陸向國早就下定了決心，這番說辭也不過是跟媳婦通通氣，若是連自己家人都說不通，自己也沒有什麽勇氣去張羅這些事。

　　“那你就自己去弄，反正我可和你說好，到時候再有啥羅亂事，你別後悔！”

　　趙玉梅心裡歎了口氣，這樣的經歷也有好幾次了，每次老爺子老伴沒了半年內，絕對會天天登門，從早到晚一遍一遍，啥時候答應他了才有了笑模樣。

　　這也就是吃準了這個二兒子是個傻小子，再加上總在外門跑，門路也廣總能給他想到辦法，誰家老頭這一輩子能娶這麽多老伴的。

　　趙玉梅的一番話並不是發牢騷，在農村上了歲數的又是寡婦的少之又少，老爺子娶了五六個了，再想娶就得去別的地方去給他張羅了。

　　說是搜刮也不為過，又要跑門路又要托關系，以前也不是沒搞過，也是輕車熟路了，這些難只有自己知道有多難，老爺子才不管，張口閉口我要老伴，一連幾個月毅力驚人，硬是磨得一點脾氣。

　　其實這還不是讓她最生氣的事，心知肚明這幾年老爺子賺了點錢，

早幾年陸向國看中了一片樹苗地，奈何手裡沒有錢，就想著向老爺子借點，卻不曾想被老爺子擺了一道。　　陸向國在老爺子那裡借不出一分錢，他原本想著大哥也借了錢，多多少少也會幫自己一些，但是他沒想到被老爺子一口回絕了。

　　“我沒錢，我這麽大歲數能有啥錢，你們哥倆都朝我借錢，那你大哥借錢幾年都不還，我再借你我到時時候有病有疲的怎辦?”

　　陸民擺了擺手，沒給陸向國一份臉面，這讓他紅著臉有些心如刀割，想想也就算了，某天老爺子溜溜達達來了，不知道誰給他出了主意還是當了說客一般，竟然同意了借錢，但不是單純的借，入股他佔大份，陸向國負責出售樹苗，三年後樹苗完全歸他。

　　也正是靠著這筆橫財，陸民攢下了幾個錢，好景不長他發現這個老伴偷他錢，平日裡他也沒什麽心眼，掙得錢都在老伴那裡，輪到要錢的時候拿不出來了，過幾天這個老伴跑了。

　　卷走了好幾萬塊錢，自己的子女半點不信， 相信半路夫妻的老太太，結果拿自己家的錢去給人家養孫男娣女，一時間街頭巷尾都是竊竊私語:“老伯得錢讓老太太卷跑了！”

　　“卷走了多少錢?”

　　“那咱不知道，估計得老鼻子了。。”

　　那段時間陸向國掙在外面打工，被老爺子哭爹喊娘的叫回來，最後也沒落下一句好話，這不是剛好好不到兩個月又開始張羅著娶老伴了。

　　“你說說又要花這錢....”趙玉梅低著頭埋怨道，“小北還要上學，你大哥借的五千幾年了都不給...”

　　陸北一旁旁聽這這些家長裡短，有些說不出的惆悵，從小他被人嘲笑著問:“陸北，你這是第幾個奶奶了?”

　　“你有沒有叫過奶奶啊?”

　　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會跑回家裡跟趙玉梅抱怨，讓爺爺少娶幾個奶奶，讓他在學校裡抬不起頭來，後來母親就告訴他，娶多少是自己的本事！

　　後來想想根本不是那麽回事，每次換了新奶奶，老爺子都對人家的子女比較親，他陸北長這麽大只在老爺子領過二十塊錢，還是賣樹苗的時候，他去挖樹苗老爺子給他的工錢，比別人的多給了十塊，第二天就被傳到了老太太耳朵裡。

　　老太太找老爺子，老爺子來家裡找陸向國，陸向國不住的賠不是，然後給了陸北一腳，二十年的親情逢年過節都沒給過紅包，被這二十塊這一腳擊打的有些....

　　摸了摸空空的煙盒，陸向國撐著身子爬起來，穿上衣服就出了門，再怎麽說也要跟大哥一家通個氣，但願不會太難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