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婉寧不懂就問,皇后讓她與錢莊東家聊聊,那就她想聊什麽,就說什麽好了。
王棟知道,以後生意上,只怕要換做與李家往來了,所以事無巨細的全交代了。
民間票號,運送銀子,是把銀子鑄成一個巨大的銀球,小偷就算看見,拿不動,運不走,只能看著銀子興歎。
而德豐和德隆兩個錢莊,是與朝廷合作,按規矩領知府銀簽。
當地官府按照銀簽,從錢莊領朝廷撥款。
每年的稅銀也會存進錢莊,由錢莊在京城的票號,把存入的稅銀交給朝廷。
兩大錢莊的銀子,因為涉及稅銀,錢莊需要調度銀兩時,會憑銀簽找到地方守備軍,由守備軍押送。
德隆和德豐兩大錢莊,在太祖時,還承擔過鑄官銀的任務。
先帝時,西北戰亂,德豐錢莊沒能力鑄造官銀了,楊太后便把鑄造官銀的差事,交還給了朝廷。
王棟所說地方官盤剝,也多是因為稅銀,官銀之間的火耗。
“鑄造官銀有利可圖嗎?如果你們還想做,我去向皇后娘娘提。”薑婉寧問。
王棟激動道:“若是可以,小的們還是願意鑄造官銀,小的家裡還養著鑄銀匠人呢!”
“哦,我會告訴皇后娘娘。”薑婉寧覺得知道的差不多了,便隨意問了一句,“朝廷允許商戶科舉,王家可有科舉的子弟?”
王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倒是有一位,不是王家子弟,是我不成器的女婿,如今在翰林院當差。”
薑婉寧眼睛一亮,“你女婿啊!會算帳嗎?可精通帳目核對?”
薑婉寧問這個,是因為謝五如今做了主事官,身邊正缺人用。
“不瞞夫人,我那不成器的女婿,出身算半個商戶,在家裡倒也做些帳目核算的事兒。”王棟壓抑住驚喜,盡量謙虛的說。
在薑婉寧聽來,這人一點沒有謙虛,就差沒直接推薦了。
“哦,你告訴我名字,若是有機會,我推薦他去謝五公子身邊。”
王棟忽的站了起來,嘴巴吸動幾下,沒能說出話來,顫抖的舉起雙手,在抱拳躬身一揖到底。
“哎呦!快起來,我只是推薦一句,行不行還要看你女婿的本事。”薑婉寧伸手去扶。
手掌剛托住王棟的胳膊,小老頭像是觸電了一般,顫抖一下,猛的後退一步,一屁股墩在了椅子裡。
薑婉寧沒忍住,合掌大笑起來,“你可真是,真是的!”
王棟跟著笑了起來,真是,在小姑娘面前,鬧了這麽大的笑話。
活了這把年紀,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夫人見笑了,我那女婿名叫羅釋斯。”王棟穩住心神道。
薑婉寧點頭,“記住了,放心,若是有真本事,不會被埋沒的。噯?你說半個商戶,是什麽意思?”
王棟解釋道:“羅家先祖是商戶,後來羅家出了位秀才,買了地,成了農戶,不過,生意還照做。”
薑婉寧明白了,又問:“你說,我若見了嚴掌櫃,該聊些什麽?”
王棟想了想到:“嚴家在宮裡有位姑奶奶,聽說在針線房做掌事姑姑。
嚴家還有一名弟子在翰林院,一名子弟外放做了知縣,不過因為出身商戶,考評兩次都是中平。”
“多謝!”薑婉寧知道與嚴家家主聊什麽了。
見過王棟後,薑婉寧回到府裡,讓人往宮裡遞了牌子,等著李皇后召見。
對於明日見嚴家家主的事,有了信心。
與刁老先生聊了幾句,薑婉寧去了書房,鋪開信紙給夫君寫信。
把今日見到王棟的事情寫到信裡,想起了王棟的女婿,順手寫了個條子,讓小滿給萬靈送去。
萬靈聽說薑婉寧給謝五推薦人,沒接條子,讓小滿跟她的丫鬟一起,去了謝府找四娘子,把給萬靈的條子,給了謝四娘子。
本該很正式的推薦信,被她們這樣一轉,到了謝五手裡時,看的謝五一頭霧水。
薑婉寧條子上寫著:
聽你說,五公子沒有得用的人。
我給你推薦一個,翰林院的羅釋嗣,很精通帳目核算。
定能幫上五公子的忙。
五公子騰出手,就能多些時間陪你玩了,你高興嗎?
不用謝我了。
“這條子是誰送來的?”謝五問小廝。
小廝遠山想了一下,道:“是四娘子讓人送來的呀!”
謝五皺眉想了想,“是誰送給四娘子的?”
遠山搖搖頭,“奴才一直跟著公子,回來才接了這個,還沒來得及問。”
謝五恨鐵不成鋼的道:“你瞧瞧你呀!文碩哥的小廝,問一答十,常宏建的小廝,主子一個眼神,就把事情全做了。”
遠山撓頭,感覺師父一定沒教全了手藝,要不然怎麽他就比不上別的小廝呢?
不過,常二公子的小廝,不是看懂了眼神。
是看到常二公子乾瞪眼時,趕緊把知道的事情全辦了,免得跟著主子挨打。
謝五踹了遠山一腳,“還不趕緊去問。”
等遠山跑走了,謝五又拿起推薦信,納悶這人寫不用謝,就真的不讓感謝了。
信上連個落款也沒有。
遠山跑回來,樂呵呵的稟告道:“四娘子說了,這是萬小姐送來的條子。”
謝五咬牙問:“沒了?誰寫給萬小姐的,問了沒有?”
這次遠山沒等主子踹他,轉身一溜煙跑走了。
過了一刻鍾,累的像狗一樣喘氣的遠山,扶著門框。
“主子,四娘子說,是萬姐姐送來的,她接了就給你送來了,沒看裡面的內容喲!”
謝五怒瞪著遠山,這麽個玩意兒,要來何用!
“滾!”
遠山極為熟練,一個旋身出了門,跑到廊下坐著歇腳去了。
謝五提筆寫了個條子,招呼遠山過來,“送去萬太醫府上,給萬小姐,記住了沒?”
“是, 是,小的這就去,小的跑的最快了。”遠山再次跑走了。
謝五想了想,去二房院中,找到了二叔。
“翰林院有個叫羅釋嗣的人,二叔可知道身份來歷?”謝五進了書房,直奔主題。
謝二爺想了一下,“吏部沒有這人的選官記錄。”
謝五道:“是在翰林院任職。”
“哦,那邊是了,此人應該考過庶吉士後,還沒入吏部選官。”謝二爺了然道。
謝五道:“二叔,我身邊缺人,想試試此人能不能用。”
謝二爺倒沒多想,在翰林院中的庶吉士,應該到六部歷練過,大概侄兒聽說了此人。
“你隻管先借用此人到你身邊,若是能用,隻管尋我來說。”謝二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