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花宴剛結束,回到府裡,薑婉寧就聽到一個晴天霹靂。
李文碩面色沉痛道:“南邊傳來戰報,敵寇兩隻船,五百余人登岸,燒殺搶掠,譚知府帶眾衙役擊敵,戰死!”
“什麽!”薑婉寧驚的瞪大了眼睛,“譚二老爺?這可真是......我的天啊!”
“這兩日駙馬爺住在山裡,火炮需要改進。鐵匠的技術不行,駙馬爺說他有辦法。”
李文碩沉著臉:“你去一趟寧國公府,譚老夫人大約很傷心。”
“你別管了,我直接去譚家。”薑婉寧讓齊嬤嬤準備素服,譚家唯一做官,還做到知府位置的頂梁柱,轟然倒塌了。
李文碩換了衣裳出來,帶著薑婉寧去了譚家。
譚家還沒搭起靈堂,李文碩找到譚卓毅,“譚兄,我來幫忙。”
譚卓毅含淚謝過,兩人都沒多話。
李文碩走到院中,按照記憶,讓人把帳子掛起,留出和尚道士的位置。
薑婉寧去了後宅,與夏夫人說了幾句話,讓丫鬟帶著去了譚四小姐閨房。
院中的管事婆子說,萬小姐帶著四小姐去園子裡了,薑婉寧又轉去園中尋找。
離著很遠,薑婉寧便聽到花房中,撕心裂肺的哭聲。
“小沁!”薑婉寧衝進花房,張口喊出四小姐乳名,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出。
譚佳沁渾身素白,頭髮蓬亂,眼睛已經哭的紅腫成桃。
曾經笑容明媚,傲然站在她面前,品評薑家根本不懂吃,點心不夠精致,膳食全是糊弄,拉著她去吃譚家酒樓的小丫頭,如今讓她不忍多看一眼。
三人抱著痛哭了一會兒,薑婉寧歉疚道:“我是來勸你,卻陪你一起哭起來,真是!”
譚佳沁哽咽道:“爹說,兩屆外任期滿,他就能回京,到時正好送我出閣。”
“咦?你定親了?定給誰家了?”謝五從花盆後站了出來。
三人驚恐的連哭都忘了。
“五公子怎會在這裡?”薑婉寧不悅的問。
謝五撓撓頭,“我......”
手指點著幾盆花,急的越想說,越是結巴,“這、這、就,就是布置靈堂,我我我,我來選幾盆花。”
“你竟然一直躲著偷聽?”萬靈怒了,站起身瞪著謝五。
“別,別別生氣!”謝五揮著手後退,“我真是來選花,萬靈,我真是......唉,你都不知道吧!
你這麽凶,誰敢娶你?我聽說,若是娶了你,萬一惹你生氣了,你能一針把人扎癱了。”
“什麽?誰說的?”萬靈尖叫起來。
謝五忙搖手,“你別急,我聽是聽了一半句的,當時就覺得男人嚼舌根,太下作,讓人灌他一壺滾開水。
誰知那貨沒喝下去,噴了我一手,你看,現在還有水泡呢!
我也算為你打抱不平了,你可不能用針扎我。”
萬靈眨巴著眼睛,點點頭,道:“我知道是誰了!”
謝五忙道:“可不是我告狀,我就是這樣的行俠仗義!你看,我......”
“五公子,”薑婉寧打斷了他的話,問道:“你難道不知道,林老夫人正張羅,讓你與萬靈相看嗎?”
謝五眼睛瞪的溜圓,盯著萬靈不錯眼的看著,“我們相看?我不知道啊!真不知道!
哎呦,都是誤會,誤會了,我真是抱不平,真是看不慣男人嚼舌根,不是......唉!也算是吧!”
最後這句話,轉的又急又快,差點把聽他解釋的人,腰給閃了。
萬靈歎了口氣,“你選好了沒?”
謝五使勁兒點頭,“好了,就是這幾盆開白花的。”
“那你搬出去吧!”萬靈道。
“噯!好嘞!”謝五好脾氣的,彎腰搬起一盆花,衝三人點點頭,快步往外走。
把花盆放在外面,又回來搬剩下的,來回五六趟。
“我這就出去了,放心,我不會亂說。”謝五搬著花,站在門邊,聲音極小的說了句,“現在說不合適,但不說我心裡過不去。”
“少囉嗦,嘀咕什麽呢!”萬靈厲聲訓斥。
謝五趕緊出去放下花盆,在兩步走進門裡,低著頭道:“也沒啥,就是上回,周三朗說不想娶你,秦二郎冷著臉,說了好些話。
秦二郎說,你是知府小姐,他太不成器,只怕不好提。”
三人驚呆了,謝五趁著她們愣神,趕緊轉身跑了出去,吆喝著婆子來搬花盆,先一步去了前面靈堂。
譚二老爺是沒有屍身運回京的,這又是一大傷心事。
李文碩在譚家幫忙了七日,沈駙馬在山裡造出了,像模像樣的大炮。
試了兩次,效果很好,能跨過河,打到對面山上去了。
關於火炮,李文碩絲毫不居功,說自己只是一個天馬星空的想法,真正把夢想實現的是沈駙馬。
薑婉寧在譚家陪了半個月,譚佳沁的心情好些了,她才回府準備夫君出征的大事兒。
“秦二郎約了沁兒出去,賭咒發誓說,不是落井下石。他要去給譚知府報仇,死了是他沒運道。
若是活著回來,定去譚家提親。還問沁兒願不願意呢!”薑婉寧與齊嬤嬤八卦道。
齊嬤嬤低頭做著針線,“這可真是,秦二郎比譚小姐大了五六歲,誰能想到這倆能湊成對?”
“還有好玩的呢!”薑婉寧道:“謝五和萬靈是真有緣分,兩人性子也合得來。
嬤嬤沒看到,萬靈臉色一變,謝五就嚇的渾身哆嗦。還強撐著說,不是怕被針扎。”
齊嬤嬤給手裡的襪子收針,“表小姐可真是,從開始說親,就比旁人難許多,她掰著手指頭,能把各府後宅說個遍。
這下好了,謝家後宅乾淨,尤其是謝家三房。”
薑婉寧咯咯笑了起來,“萬靈說了,真要是定下謝五,也是因為他會打理帳目,管中饋比女人還精細。
至少她這個五少奶奶, 能做甩手掌櫃,樂得清閑呢!”
正說著閑話,外面稟告,大年有事求見。
薑婉寧笑著請大年進來,聽他說了所求,眼睛瞟向陪嫁的四名丫鬟。
“這個我說的不算,薑家規矩,沒有下人奴才的講究,我身邊的都是活契,至少我要為她們負責。”
薑婉寧沒一口答應求親,府裡家將出息了,求娶主子身邊的人,這是常有的事兒。
可春夏秋冬四個丫鬟,是與薑婉寧一起長大,如今要嫁出去,她至少要像自己母親一樣,好好的打聽清楚。
還要她們自己點頭願意才行啊!
齊嬤嬤笑著道:“夫人可真是,多好的事兒,我瞧著這幾個都是出息孩子。”
薑婉寧見春夏秋冬四個丫鬟紅了臉,笑著道:“去跟侯爺說,我明日要去莊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