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大雨天肯定是不能作戰的。所以,大軍就在這泥濘不堪的山腳下扎營,等著雨過天晴。
一直等了近十天,天好像漏了,仍然沒有放晴的跡象。
“主公,我今日在軍中聽說,有人傳言突厥正匯合劉武周,向太原發兵了!”
許江閑不住,總喜歡在軍營裡到處轉悠。
“聽說?這樣的傳言是私下裡傳,還是三五成群的討論?”
大軍這樣的狀態,稍微有點謠言,就能把將士們聚攏的心勁打散了。
在這樣的狀態下,反倒是傳言最能引導將士們的思想。
許央作為一個後世人,對這樣的謠言的力量最了解,不敢輕視。
“這個,應該是三五人成群的說吧?我反正是看見一群人圍在一起說的。”
許江就是這性子,根本不擱事。
許央抓起衰衣,淋著雨,沒騎馬,就踩著泥,很快就到了李世民的營帳。
“二哥,軍中有謠言!”
“正說這事呢!這時候最怕這樣的傳言了。”
“二哥,忽視不得!必須製止謠言流傳,否則咱們的大軍不戰即潰!”
“已經無法制止了。能傳到我等耳中,那就相當於整個大軍全知道了。”
李世民無奈的說著,還給許央遞過來一紙軍令。是中軍命令各路主帥前往中軍議事的軍令。
“你是說中軍也把這個當真了?”
許央隨李世民到了中軍大營,帥帳內三路將領已經全部到齊了。
李世民一直拖著,本來是想直接以軍文告訴李淵,謠言不足懼。
後來一想,還是當面說一說比較好,他擔心軍中已經有了相信謠言的將領,包括大軍的上層。
落坐後,李世民和許央對視,考慮該怎樣用舌頭把整個軍營的將領說服。
“召集大家議事,首先是通報一個情況。”
“大軍出發前,我曾給瓦崗的李密去過一份書信,意思是向讓他那邊西進,與我方大軍會師長安。”
“只可惜,李密回信以與王世充對峙,無暇西行!”
書信李淵沒有拿出來,只是通報一下情況。
這倒是讓許央稍微放心了,最起碼李淵還沒有在是打是撤的問題上糾結。
至於李密與李淵夾擊長安,恐怕李淵的要真的大軍西行了,李淵會直接回防太原吧?
姿態是會放的很低,許央覺得李淵甚至可以放下身段去恭維李密為聖主…~
“東西夾擊沒希望,也就是不可能存在代王將屈突通和宋老生調回長安的可能,這將是我們南下長安的兩塊硬骨頭。”
“又逢這連陰雨,軍中的軍械大多不能使用。如今是戰不能戰,退也退不得。諸位有何妙計,說出來參詳參詳。”
李淵的這話,很明顯出了一定的導向,似乎是有意要撤軍了?不確定,許央想觀望觀望,看看情形。
“唐公,如今軍中有流言,說是劉武周已經從突厥借兵,欲攻我太原城。茲事體大,還望唐公拿出章程來。”
裴寂起身,相當的鄭重。
許央再一次懷疑,裴寂老兒是不是又是在替李淵說不能說的話。
“謠言而已!不理也罷。如今的大雨連綿,咱們不能出兵,宋老生也如此。現在無非是看雙方的堅持,誰堅持到最後,誰就能贏下這場戰。”
李建成的態度倒是相當的明確。只是接下來······
“如何跟宋老生扛下去?對方有堅城依托,
軍械藏於庫房,不受雨水浸滲,隨時天晴隨時能戰。我們的軍械即便是天放晴了,也需要一兩日的晾曬。” “霍邑乃是大邑,是駐防河東之重鎮,不比太原府差。所儲備的糧草甚至要比我們太原還要充分。而我們的糧草儲備,最多三五七日,必將耗盡。天降大雨,影響運糧隊伍,軍糧不能按時運到,這影響不可忽視。”
“軍中謠言,不管來源,算是代表著軍卒們心中有些不穩了。”
整個議事過程,滿滿的頹廢,雖然不曾有人直接說是要撤軍,但是,撤軍的意向很明顯是佔了上風。
李淵沉默著,沒有表態,也沒有看誰,更沒有點誰的名,就這樣聽著帥帳裡的議論。
臉色很不好,甚至有些鐵青。
天不遂願,出兵遇大雨,這樣的征兆,讓李淵有些心理不踏實。本來跟李密放低了姿態,甚至隱晦的表示了尊其為主,結果李密還是要看戲。
李世民沒有說一句,任由各位將領嚷嚷。一開始,裴寂就引導了議事的方向,就是李建成反對了,也沒有將這個導向反轉了。
事實上,如今的形勢,確實對於李淵的大軍不利。遠道而來,偏遇大雨,全軍扎營,十日不動,這對於大軍的士氣影響太大了。
李淵甚至也在考慮,這樣的態勢,是不是真的該撤軍了。
很可能在場所有人,大多數都有撤軍的念頭吧?只不過是誰也不想擔一個惑亂軍心的名,都在含蓄的表達自己的意思。
“諸位先各自回營,想一下當前該當如何吧。也不必在此議事了,想必諸位也沒有定論,那就都回去想想,過後咱們再做商量。”
“另外,軍中的謠言,還望諸位要做出應對,這樣的謠言若繼續擴散,不是打不打戰的問題,而是整個大軍潰散的問題!”
“還望諸位予以重視。”
李淵說完,這一次沒有等各將領離席,自己就先離開了。
李淵此時真的很糾結。一直停在這等雨停,軍心不穩,可一旦撤軍,說不定會造成更大的混亂。
許央從這次議事上品味出點什麽,跟李世民並行,一路默默無語的回到各自的營帳。
許央將許田和許江喊進了營帳:“跟外面說一下,就說我拉肚子,不見客了。”
反正這幾日到處是拉肚子的人,許央這樣的說辭也不算新鮮,也不會引起人的注意。
然後放低聲音給許田許江交代一些事。
第二天,帥帳就再次叫各路將領議事,許央以病體不宜見人,擔心過病於人請了假。具體議事是怎樣的情形,許央不清楚。
“二郎從帥帳回來很是惱火,聽說在自己的營帳裡亂砍一通,把自己營帳的物事都禍害了。”
許江的包打聽,還是旁敲側擊的了解了一些情況。不用說,這一次的議事,肯定讓李世民不爽了。
“咱們得盡快!”
第三日,聽說李世民單獨求見李淵,在營前被拒,不得見。
第四日,整個大軍的軍卒已經開始在收拾行囊了,這是要撤軍的意味。
大雨還沒停,軍中的流言比這大雨還陰沉,連綿,壓的人不能松快的喘氣。
第五日,有軍卒發現,在大營背後的山坡上,霧氣繚繞中有一白衣白發白須的老者,那老者凌空而行,猶如仙人。
“雨過天晴,大唐必勝!大唐李淵,天生帝像!”
這是那白衣白發白須,宛如仙人的老者所說的。這是山神預言!
關鍵是,這老者,這一陣看到他還在東山的濃霧中,眨眼的功夫,就出現在西山那薄霧中了,有是一個瞬間,老者還是那一身白衣,一樣的白發白須,就出現在大軍營帳的背後。
每一次出現,都會是這幾句話。
裴寂以為是李淵在做法,想以這種方法讓軍心穩定下來,帶著疑惑進了帥帳。
“玄真,我沒有指使誰做這事。你知道的,我已經決定撤軍了,完全沒有多此一舉的必要。”
“唐公,會不會是二郎?”
這幾天的議事,李世民是反對撤軍最堅決者,就是李建成、柴紹也都有了猶豫。
“二郎這幾日一直在軍中的,甚至多次來帥帳求見,我都沒有見他。時間上,二郎是沒有這個時間的。會不會是······”李淵稍微停頓了一下,跟裴寂同時喊出:“是許央!”
兩人快速出了帥帳,讓親兵把馬牽過來,立刻上馬。就在這泥濘的道路上,使勁抽打的戰馬,向許央的營帳奔去。
李世民已經在許央的營帳口了。猶豫了又一陣,幾次想進去,又遲疑了。
在李世民看來,不管是不是許央做的,這都是有利於穩定軍心的。這種事不說透比說透了強。
“二郎,唐公和裴寂向這邊來了。”
李世民從聽聞這玄乎的白發老人飄蕩,就懷疑是許央所為,做了為許央瞞下的準備,已經安排人注意他老爹的營帳了。
既然老爹就要過來了,他就必須先進許央的營帳了。
“許央何在?”
李淵和裴寂下馬,都不管營外的守衛,一邊問,一邊就往營帳裡闖。掀開營帳,見李世民正端坐在營帳裡,還煮好了兩盞茶。
這場景,看上去就像是李世民跟許央正在飲茶談事。
“世民見過父親大人,見過裴長史。”
“許央呢?”
“許央?去茅坑了!”
李世民說的很坦然:“沒想到許央這小子居然還藏了這般好的山茶。父親,長史,不如一起飲一盞······”
“父親,長史,我還是想不明白為何要撤軍?士氣宜鼓不宜泄,父親和長史都是久經陣仗的,又豈能不知道這點?”
“你想過沒有,一旦太原被劉武周攻破,那將是怎樣的局面?我軍的大多數軍卒家眷都在太原。劉武周南下打太原的消息,已經將整個大軍的軍心攪亂了。”
好了!李世民心中一喜,只要將父親和裴寂的心思拉到撤軍不撤軍的問題上,就能為許央贏得一些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