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紹東翻過報紙的第一版，突然發現了觸目驚心的大字標題:“皇軍赫赫戰果，共軍冀中主力全部被殲，滄州道全境治安強化。”

　他身上冷汗一下就流了下來，這段時間在南莊吃香的喝辣的，特別是在蘭國清的帶領下認識了漂亮的代燕，隻想天天跟她喝酒聽曲，全身上下都不想動了，哪有心情上戰場和鬼子拚命。

　還說去圍殲村川大隊，只怕是那些遊擊隊頂不住了，讓自己去解救他們。

　想到現在局面這麽嚴重，自己成了擋箭牌，他覺得惶惶惑惑六神無主，渾身像潑上了一盆涼水，從頭頂直冷到腳跟。

　此時心裡亂七八糟地尋思著，面前這麽漂亮的女人，難道不屬於自己?難道會被鬼子抓去?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他一邊看著報紙，一邊一杯一杯的往嘴裡倒酒，思緒如麻，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抗戰，革命，到底為了什麽?

　蘭國清前幾天問過這個問題，當時自己還能答出來，現在卻有些猶豫了。

　他厭倦地開始吸煙，無聊地向空中吐著煙圈，看著那一串煙霧和頂棚的花紙在燈光閃爍中變幻著。

　眼中仿佛出現了一匹駿馬，上面坐著一個將軍，又有一座宮殿似的高樓大廈，周圍各樣的花草，古樹參天，湖水泛著波光，一群人恭順地向將軍鞠著躬。

　他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將軍，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隨從，和一個美女攜手並肩地說著話，往那幽靜的花園裡走去。

　正幻想著，聽見輕輕咳嗽了一聲，張紹東抬頭一看，方雁已經出屋而去，只有代燕關心的看著自己。

　此時她已經將屋裡收拾乾淨，穿著一身素淨的淡藍褲褂，粉盈盈的圓臉露出矜持的神情，像一枝出水的荷花，嫋嫋婷婷地走到面前站定，遞給張紹東一本書。

　“你不是想看書嗎?我給你找了一本來。”

　張紹東接過來一看是《繡榻野史》，心中一跳，大概明白了代燕的意思。

　讀過書的知識女青年作風就是開放，哪像村裡的小媳婦，碰下手指就呼天搶地，尋死覓活的。

　如果鬼子勢大，像她這樣漂亮的女人如果不找一個有力的靠山，只怕會被鬼子抓去當抗戰積極份子特別處理。

　這本書就是極強的暗示啊。

　張紹東滿腦子的憂慮不翼而飛，政委說的好，‘今朝有酒今朝酒，明日愁來明日憂’，管這麽多幹嘛，要活在當下。

　想通了此節，他在燈下隨手翻閱著書，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代燕挨近他坐下，也湊過去看，兩人摩肩擦臂久久地挨著，氣氛一下就微妙了起來。

　代燕低聲細語地說道。

　“再巴巴結結地賴著跟你說回話吧，環境這麽殘酷，說不定哪會兒就死了，跟你在一起，死了也算一輩子！”

　代燕說完更湊近張紹東溫柔體貼地微笑著，伸出雙手細心幫助張紹東把衣領整理平順，小聲地說:

　“我好看嗎?”

　“好看。”

　“可惜這樣美好的日子並不多，我……”

　她說不下去了，低下頭掏出手絹擦著眼睛。

　“怎麽會嘛，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代燕抬起頭來怨恨地盯住張紹東，顫聲說:“橫豎你知道，我知道。”

　張紹東再也抑製不住自己了，他呼吸急促，不再猶豫，猛得一下吹熄了燈……

　夜更靜了，無星無月，這座宅院仿佛陷在了深淵裡。

　外面的方雁見燈滅了，回到屋裡，拍了一下手，對早等在那裡的兩人笑道。

　“這事成了。”

　屋裡喝茶等消息的兩位男人，其中之一正是代明，另一個戴著口罩，將五官遮住，並且還將衣領豎起，讓人無法看清楚他的模樣。

　“太歲。你認為這個張紹東有把握將部隊拉走嗎?”

　被稱為太歲的中年人想了想，壓低的噪子說道:“687團的團長和政委現在都被咱們控制住了，他們兩人在團裡的威信很高，應該沒有多大的問題，只要瓦解了八路的這個主力團，你們就為皇軍立下了大功。”

　“過獎了。”

　代明永遠是一副笑咪咪的面容，“這都是太歲大人的功勞啊，領著咱們走上了金光大道。”

　方雁點上一枝煙，悠悠地吐出幾個煙圈，“雲中山支部近來發展很快，在晉西北的影響力越來越大，雖然不是正規部隊，實力聽說也不弱呢，可惜咱們沒辦法獲得更多的情報。”

　“不要緊的，已經有人進去了，夜襲隊的隊長聽說沒什麽本事，但是他是郝家莊的人，一定能想辦法打聽到有用的信息。”

　太歲緩緩站起身來，“代先生，這裡就交給你了，我去給太君發報，在四方谷那裡接應，這事要快，遲則生變。”

　方雁看了看熄燈的那屋，吃吃一笑，“燕子的功夫，我還是知道的，莫說張團長是人，就是一頭老虎，也會在被治得服服貼貼，叫他東，他不會向西，放心吧，保準讓他乖乖地來到四方谷。”

　笑面虎代明提醒道:“蘭政委不在這裡，得找人叫他快回來，聽說他被八部女幹部給迷上了，就怕見色心喜，壞了皇軍的大事。”

　“蠢貨，管不住下半身的蠢貨！”

　對自己這位老同學，太歲並沒有高看一眼，同學們都十分瞧不起他，是一位好色如命的庸才而已。

　真不知道怎麽坐到一團之政委這樣的高位，估計畢業之後，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鑽營之上。

　這件事辦成之後，太歲已經向羅山公子說明，絕不能讓其掌握部隊，蘭國清這人靠不住，讓他脫下軍裝，回到地方當一個保安司令足矣。

　聽說八部女幹部，方雁滿滿的鄙視，“什麽眼光，有哪一位能跟我家燕子相比呢?”

　她扭動著水蛇腰，上身一陣波濤起伏，表明自己雖然已到中年，還有著無窮的魅力。

　對女人，太歲並不感興趣，不過他故意盯了幾眼，慢悠悠說道。

　“穆桂英，據我們軍統的情況，長得十分漂亮。”

　代明聽到這裡，有些猶豫地說道:“聽張團長說起過，蘭政委看上的好像就是這位穆桂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