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遠離 淒冷的夜風自耳邊呼嘯而過,森然的黑幕劃過天宇。天宇之上點點月光亦是黯然無比。
茫茫的夜色下,兩人對立而視,久久不語。良久,一道蒼老的聲音傳出,但矛盾的是,那道聲音中卻充滿著雄渾、威嚴的氣勢,完全不是想象之中那般應該是一個行將朽木的老者的聲音,反倒是有種雲從中虎的壯年氣息。
“真的選擇要離開”
“是的”
先前的聲音剛剛落下,下一刻,聲音便至,果斷沒有絲毫的猶豫,一口應諾了下來,那聲音宛如金鐵交鳴鏗鏘有力,給人一種難以道明的感覺,總之讓人聞聲一震。
“想過這次離開燕京,你要面臨的是什麽樣的後果了嗎?”
少年聞聲,聳了聳肩,道:“沒想過,但一定不會好過”
老人揉了揉額頭,閉上眼,思忖著,過了一會,方才睜開眼睛,原本渾濁的眼球瞬間一亮,沉聲道:“那就去吧!”
空曠的夜晚,聲音盤旋在黑寂的夜色當中,不斷的響徹,久久未熄。隨著聲音徹底的停止,周圍也是愈發的寂靜,落針可聞,靜的有些駭人,仿佛間連空氣都有些凝固,無法流通。
沉默了約莫十來分鍾的樣子,那道蒼老的聲音再度的傳出,語氣極為平靜,沒有因為那道果斷、沒有絲毫猶豫的聲音,掀起一丁點的波瀾,淡淡的道。
“老路把東西給他”
月光雖然黯淡但依稀的能夠看到,那說話的老人身後立著一個同樣有些蒼老的人影。那人聞言從旁邊跨出,一個健步上前,將手上的東西交給一個看似隻有十八九歲的少年,輕輕的說道。
“先前所有的身份已經消除,現在的身份裡隻有你想要的。除了身份證明外,檔案袋裡還有張卡,是老爺子給你的。不多也不少,總之好好的用度。”說完那人就快速的轉過身子,沒有多余的話語,就這樣的淡淡的回到老人的身後,再次沉默下來,完全是一副恭敬的樣子。
但是落在那少年眼裡卻不是這樣的認為,眼中奪目的精芒一閃,瞬間又恢復原先的清明,嘴角噙笑,微微的朝老人躬身,什麽話也沒多說。撿起隨意扔在地上的背包,沒有在乎其上的灰塵就這樣的往肩上一搭,快步的離開,一句道別的話都沒有說,就這樣的離去。月影拉長著人影,堅定,沉著,徹底的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待到少年徹底的消失在月色之中,看不到丁點的蹤跡,原本保持淡然、平靜的老人長舒了口氣,眉毛一松,整個人像是瞬間的衰老了下來,說不出的疲憊。
原本挺拔如山的背脊也是佝僂了下來,炯炯有神的眸光也似乎變的有些黯淡就好像是今夜的月色一般,本是銀月如盤,似水銀般傾灑而下,卻偏偏的遇上了烏雲,濃而又厚的遮擋住了月光,讓著本是燦爛的月夜如此的暗淡無光。
“小方走了”老路輕輕的說道,聲音裡透著一絲凝重。
“是啊!走了,也該是時候離開了。他長大了有些事也該要去做了,這煩擾也需要解決。他沉默了三年了,秦家壓抑了整整二十年了,這天或許也該變了”老人仰頭看著蒼茫黯淡的星宇,喃喃的道。
“可是放心他離去嗎?”老路沉聲問道,濃濃的擔憂浮現臉上,濃眉緊鎖,神情嚴肅。
老人將視線轉移到老路身上,嘴角勾起一絲弧度,眼睛稍稍的一眯,道:“若是他連自身的安全都保證不了,那他也就不是我秦龍淵的孫子,
秦家輝的兒子,縱是死了也都不是我秦家的種!” “白白枉費我們這些年的教導”
老路像是想到了什麽,也深深的吐出一口氣,眸間倒也是有幾分憐惜的神色露出。隨即有些擔心的問道。
“可是我還是有些擔心,怕他出些什麽事”
“出事,能夠出什麽事。他已經十九歲了,一切都要靠他自己。魚要退鱗化龍那就要承受的住磨難,好男兒自當仗劍走天涯,他成龍成蟲自由他自己決定,一切的紛紛擾擾也需要他自己解決,我們都老了這天下還是他們年輕人的,既然他自己提出離開我們的護佑,就應該給他空間讓他放手一搏,好好的去闖闖吧!”
“可……可是”
老路見老人神情話語間的語氣都已經確定了,要讓少年獨自去闖蕩,但是他心中卻是感到有些不安,旋即猛地咬牙,想要講話說出。
老人面部的皺紋微微的一動,手掌輕輕的往下一按,直接示意那個叫做老路的人不要再說下去了。下一刻,眼睛朝老路一望,精光畢露。宛如利箭直射人心,森寒的聲音猛自落下。
“老路這麽多年了,我不喜歡你如此隱晦的說話方式”眼中煥發光彩,盯著那個叫做老路的人,不等他開口說話,再度的說道。“一直將你當成家人、兄弟的看待。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像今天一樣,畏畏縮縮的,連個話都不敢說個撐頭,拐彎抹角的敲打我。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也明白怎麽做。”
“家輝和月息已經出事了,要是他再出事了”老人提起這兩個人的名字,周身寒氣直冒,眼神凜然,旋即森然的出聲道。“我拚了老命也會親手宰了那些家夥,定斬不饒”
那一刹,隨著老人話說出口,老路頓時視線模糊,思緒回到當年。腦海裡那個頂天立地敢在萬馬千軍當中馳騁的人影與現在的遲暮的老人,霎時重合。心中頓時熱血沸騰,眼中壓抑了很久的的火苗竄叨鵠矗還珊榔腿歡艫統涼H牡饋
“路明以後不會如此,定當!”
“嗯”聽到老路的回答,老人也是松了一口氣,眼神中有些疲憊,揉了揉太陽穴,沉聲道。“明天備車去中南海,我要去找總理說個事”
“好的,記下了。”老路嘴角微微的一張,輕笑道:“老爺子這天色已沉,燕京的晚風變得有些涼颼颼的,要是我們再不回去的話,那些醫務人員恐怕又要叫嚷了。這排查那檢查的,你說我們這大半輩子,風雨來雪裡去的,到頭來想要好好的休息還要被他們胡亂折騰,瞎操心的進行身體保健。”
“我看那,你老也不希望被他們折騰吧!”老路看著老人。心中是明白一切的因果來因,不好多說什麽,倒是顯得有些無奈。但是也不願看到老人如此的神情疲憊,有意調侃的道。
“也好,回去吧!省的一會讓那些人折騰,這人啊!不得不服老,被他們侍弄搞得渾身都不自在,骨頭都像散架了一般。”老人唏噓:“老了不中用
說完老人回頭看了下,少年離開的路,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隨即就上了車。很快車子便發動好了離去,黑色的尾隨氣流在黑夜下拖著長長的氣道,異常的明顯。
“你說他走了”
“是的少爺”一個身著燕尾服的中年人恭敬的候在書桌旁邊,彎著身子,點頭,低沉著聲音回答道。
“走就走吧!我倒要看看秦家又要出個什麽人物,如何鹹魚翻身,攪渾這天”身著錦衣華服,樣貌俊朗、清逸的男子,潑墨作畫,筆下龍型已成,小鹿瑟瑟發抖的立在龍爪之下。男子莞爾一笑,眸中淡淡生光。嘴角蠕動,喃喃自語,而後揮筆點眸。
“莫要我失望”
糜爛的臥室,刺鼻的荷爾蒙氣息令人血脈賁張。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躺在床上摟著身旁嬌豔成熟的女人,心中喃喃道:“哼,狗急跳牆嗎?我倒要看看你這些年長了些什麽本領”
夜愈發的深沉,霧靄彌漫,燕京的空氣總是這般的渾濁,一切都浮華中沉淪。
耳邊的轟鳴越來越響,轟隆隆的鐵軌轉動聲音不斷的響徹。夜深,無眠。看著窗外蒼茫的黑夜,黑壓壓的什麽也看不見,令人感到無比的壓抑。
借著稍顯昏暗的燈光,少年把玩著手上的身份證,上面印著自己的模樣,挺帥的,充滿著陽光氣息。隻不過這眼神卻讓人感到有些堵,甚為}的慌。那眼神根本不像是一個十九的孩子所擁有,十九的孩子有的是單純,陽光。可照片上那孩子流露出的卻是極為冷漠,冷漠之中充斥著哀傷。
看著這身份證上面的自己,少年倒是有些覺得好笑,臉上肌肉輕輕的一動,旋即雙手交叉往後一放,當做枕頭撐著自己的腦袋。 腦海裡不斷的浮想起自己這些年的經歷。
他叫做秦方,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根紅苗正的紅三代。地位顯赫,家境殷實。有著常人無法企及的,甚至十分渴望的家庭環境。
爺爺秦龍淵,是華國開國元勳之一,堂堂的上將軍銜,曾經的國家九大常委之一,可謂是家喻戶曉的人物。縱然現在已經退居二線但還是無人敢小視老爺子的影響力。桃李滿天下,當年他一手帶出的兵可是出了不少的將軍,就是現在還有人仍然的活躍在國家高層。
逢年過節的,就是現任的國家領導班子也還是要經常的往他現在頤養天年的地方跑,美名的向外宣傳的道:聽從老領導的意見和教誨。其實說白了就是安撫這些老人的心,不讓他們出來惹事,這些國家級的“國寶們”是一個也惹不起的。
燕京的水深,勢力更是犬牙交錯,皇胄多如茹毛,秦家有如此的老人,家世不說在燕京這個四九城是數一數二的,但也是屬於頂尖的一類。而且這種實力是內斂的。隻要秦龍淵老爺子一日不歸西,那秦家就不會倒下。因為一個上將,還是曾經的九大常委,他的影響力可是非比尋常。
更何況一門兩上將,那個老路官居上將,退居二線後,自願甘心的為秦家當管家,這二位的影響力在四九城裡也是數一數二的。要是有人不長眼想要挑戰秦家的權威,那也是要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多少的斤兩。
秦方則是秦家第三代的小少爺,其身份也是極其的尊貴,可是怎麽會出現如此的神色,如此令人難以想象的惆悵,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