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郡,大奉王朝之南。
作為大奉王朝版圖最南端州郡,山南郡北依青芒山脈,下轄流州、戍州兩州。
山南郡以南兩百余裡,多是澤地與叢林,再南便是南蠻地界。
可以說的上是邊陲重郡,山南郡同時負有罪民流放監管與守衛大奉邊境之責。
青芒山脈自西向東綿延,穿過大奉王朝的鳳涼郡和山南郡。
位於山南郡西側的鳳涼一郡,恰在青芒山脈中央平緩區域,而作為山脈之腳的山南郡,峰巒曲折環繞,僅以寥寥官道北接廬江與丹陽二郡。
青芒山脈脈尾,一道山林之中。
少年奔於山野,樹影重重,不斷閃現出林間的剪影,陽光從林葉間透過,灑落在林間小路上,層層光影打在少年的臉上,略顯青澀的面龐上光線不停晃動。
此地山林屬於青陽鎮轄管,藩屬於山南郡下轄流州,也正是大奉南部流放之所。
大奉邊關的多年禦蠻經治,邊陲流州行政下轄,也並未按照城屬命名,而是劃分出青陽鎮,抱澤鎮,隆邱鎮。
抱澤和隆邱兩鎮分別是邊關兵團備守之地和罪民勞作之地。
青陽鎮則位於流州境內偏西北,青芒山脈延伸出的一道又一道山林環繞著半面鎮子。
久居流州之人,更多的稱流州叫做山城,漸漸的山城也便成了整個山南郡的簡稱。
越過奔跑少年頭頂的層層山林,北上山脊蜿蜒出一條山道,脊背陽關處隱約能望見一道山口城牆。
那是番屬廬江郡的“守山口”,地理位置居高,戰略位置也是易守難攻,是為發配之地官道峽口。
一道山嶺隔起大奉河山,因此素有流州山城不見京之說。
百多年的罪民流沛,半面的依山傍水,故有再貧瘠的地方,經過長時間勞作耕織,山城也漸漸自足衣食。
而又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山城也漸漸成了一些江湖恩怨客隱居埋名之地。
入得山南郡,前塵不複存。
山林中,不停奔跑的少年,腳步不停,時而回頭,時而閃避,林中的樹木也在漸漸不斷的增多增密。
一抹淺笑勾勒在那少年臉上,帶著自信和愉快。
十七八歲的少年生活在山城已經有十四年,對於他來說,鎮裡鎮外的每寸土地樹木,都透著熟悉。
密林中的前方視野內,突兀的出現幾棵大樹,稍稍比四周的樹木要粗大一些。
如果少年再不減速下來,恐怕會在閃避過一顆樹後,撞向另外一邊的大樹。
“嘿嘿!”
一聲帶著遊戲般愉悅的笑聲從少年口中傳出。
林間光影交錯間,排出三道飛奔的身影。
只見奔跑在最前方的那灰衣少年,直直的撞向前方幾棵大樹,並無減速之意。
少年僅僅是身形微頓,緊接著左腳擰轉,腳掌猛的一蹬地面,速度再次快了一分。
在臨近幾棵大樹前,他側著身子,躲過身前離得最近的那棵樹,向身子右側彈去。
疏的一下。
灰衣少年右腳踩在下一棵樹的樹乾上,借著反彈之力,再次踩向左前側大樹,身體擰轉,似箭般躍出樹影叢林。
嘩嘩的水瀑聲湧入耳朵。
少年從樹影中躍出的地方,恰是一處半崖,崖下是一灣抱圓潭水,半崖一側卻是一掛簾幕瀑布,白色的水花不斷的衝湧向下,瀑聲嘩嘩。
從半崖樹叢中擰轉躍出的身影,身軀舒展,
雙手伸出,墜向溪潭。 “喲呼!”
愉悅的歡呼,伴隨著入水的噗通聲。
“應欒哥,胖子,我都跳下來了,你們兩個趕緊的!”
聲音還回蕩在溪潭樹林間,潭水濺起簇簇水花,少年撲打著潭水浮起。
“青子,我來了,胖子快跟上!”
第二道身影揮舞著雙手,舒展身體,以同樣的姿勢躍入湖水。
“青子,應欒哥,我來了!”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略顯圓潤的身影,從半崖樹影間鑽出,然後氣喘籲籲的從半崖直接跳下。
相比前兩道身影的入水姿勢便是略顯笨重了。
微胖少年“嗵”的一聲應聲入水,濺起大片水花。
接著少年嬉鬧之聲漸起,一時嬉笑之聲充滿整個林間湖間。
少年時光總是洋溢著歡笑,三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就這樣穿著大褲衩,手抱在腦後,躺在潭邊大青石上面,悠閑的曬著太陽。
初秋的山南,不錯的好天氣好陽光。
林崖山水間,瀑聲嘩嘩,下午的陽光溫暖卻不炙烤,暖洋洋的讓人身心舒適。
“應欒哥,你從抱澤鎮那邊回來,有沒有看到那些個南蠻子?”身材微胖的徐小幅雙手撐在背後青石上,滿臉寫著好奇。
於青也聞言,也是一骨碌坐起,盤著雙腳,同樣是滿臉的好奇,問道:
“是啊應欒哥,南邊是個什麽景兒?你有沒有登上城頭看看?”
“那些南蠻人真的是有三頭六臂嗎?聽鎮子裡大人說,他們餓了生吃人肉,還把小孩兒骨頭穿成串掛腰間。”
小胖子徐小福,回想著鎮子裡老人的話,齜著牙道:“真是可恨,該殺!”
躺在兩人中間的少年,看起來比身旁兩位好友年齡稍長一些。
他的嘴裡叼著半根不知從哪裡摸來的半根不知名水草,一身被太陽曬出來的小麥色的皮膚,一雙健碩的手臂抱在腦後,一邊咀嚼草杆兒一邊道:
“城頭嘛,暫時還沒去過,不過那還不是早晚的事兒?”
“蠻子嘛,還真別說,臨了回來青陽鎮之前,在抱澤鎮那邊倒是見了幾個。那是被咱們山陽軍俘虜來的。”
“嘿!那幾個蠻賊,才幾個數兒,就敢來犯咱們山南郡!”
趙應欒咬著草杆兒,一臉鄙夷,不無得意的說著。
南蠻犯邊,那還不是被咱大奉邊軍打的稀裡嘩啦,何況區區幾個小蠻賊!
小胖子揮舞著拳頭,滿臉的激動,道:
“那還是咱大奉鐵騎牛,山陽軍威武!應欒哥威武!”
於青也後撐著手臂,看著微胖的好友笑了起來,開起玩笑道:
“小福,你還真是個專業捧哏的。跟著你爹在梅骨園子裡聽相聲聽多了,老師傅的本事學的真不少。”
徐小福嘿嘿一笑道:
“青子,應欒哥這也算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後天就是咱大奉佳節,我拿幾張梅骨園子的票卷,咱哥仨兒聽曲兒去。”
趙應欒翹著腿,哈哈一笑道:
“這個可以有,小福辦事,靠譜!”
“這次回來時間有比較短,返回過後,我便會正式加入是山陽軍的了。”
他看了一眼兩位稍小一兩歲的好友,便閉上眼睛道:
“明年大概青仔也會和我一樣,江湖夢碎咯。”
說完,三個好友各自手抱在腦後,敲起二郎腿躺在青石之上,懶懶的曬起陽光。
流州山陽軍,戍州安南軍,因兩州地理位置原因,一軍偏內,一軍偏外。青陽鎮地處流州地界,本地每年的征兵募兵,基本上都歸於本州軍內。
每年的秋後,便是男兒入軍之際。
山南郡戍州是大奉邊軍屯兵之州,地理位置相較流州更靠南一些,是抵禦外蠻頻頻入侵的前線。
流州作為監管流放之州,更多的是為兩州邊軍提供一定的後勤供應,以及處理相應的行政分屬。
少年們所在的青陽鎮,作為流州三大核心鎮子之一,鎮內有長久以來生活在此的本地百姓,有流放之族的存續,也有脫離江湖紛爭隱姓埋名之人。
作為青芒山脈脈尾,山林礦石在山南郡開采出一應數量,供給大奉邊軍軍械,隆邱鎮便是流沛罪民的勞作之地。
抱澤鎮則是邊軍換防歇息之地,並附有監管隆邱鐵礦開采及軍械儲備等職責。
大奉以武立國,山城邊陲風氣那更是飽含劍戟風沙。
山城規定,男兒自少年起便由抱澤鎮前線退下的旗官進行操練,以備戰禦蠻。
流州募兵的少年,大部分便會編入山陽軍中。
“應欒哥,你說,江湖是什麽樣子的嘛?”
於青也躺在青石之上,雙手抱在腦後,午後的陽光灑在潭水中, 波光粼粼,像是少年熠熠生輝的向往。
“江湖嘛,說書先生說的唄,刀光劍影,愛恨情仇,有得意思,又麽得意思咯。”
趙應欒左手抱在腦後,右手張開五指撫著陽光,一派老成,卻又帶著年輕人的憧憬。
“那沙場呢?”徐小福翹著二郎腿,學著趙應欒一樣,不知什麽時候從旁邊撈起的一顆草杆兒,道:“好男兒呀,志在沙場喲。”
趙應欒右手五指張合,透著指縫瞄著晴朗天空,溪潭間仿佛多了一聲幽幽的歎息。
他虛握起右手,仿佛是在抓那一縷陽光暖風,道:
“青也,小福,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咱們一輩子都不要上戰場。”
流州位置,若在戰場,必是奉蠻兩國大規模戰爭之時!
而青石之上的少年,也只是稚嫩剛褪,青茬初顯的年紀。
清風拂過碧波潭,林影綽綽猶少年。
潭間碧水,山間樹影,水聲蟬鳴。
於青也記得趙應欒好像說過,他的叔叔,也是他曾經唯一的親人,便是戰死在了沙場上吧。
少年緊了緊拳頭,午後的陽光在山崖水潭間仍顯得有些刺眼,便眯上了眼睛,在心裡輕歎了一聲。
大奉有山南,禦蠻南山南。
少年的午後時光轉眼即過。
日光傾斜漸入林。
於青也和徐小福結伴返回鎮子,趙應欒在林間路岔口與兩位玩伴作別,說是去往大江村與同期袍澤做一項任務。
臨分別時,不忘囑咐徐小福不要忘了梅骨園子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