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玲瓏一出,塔下登時熱鬧非凡,先是朱成碧現身,然後一大群身穿黑色製服的六扇門捕快從寺中各個角落紛紛湧現,呼啦啦一圈圍住金烏教之人。
金烏教的人都看傻了,何時見過這樣的景象,飛天蓋地的足足一百號高手,竟然把他們給圍住了。
往日都是他們仗著人多勢眾欺負別的勢力,這下換成他們自己了。
陽尊沒接到血玲瓏,方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此時一看周圍,心涼了半截兒,見到為首之人氣度不凡,想起一人來,咬牙切齒一聲:“朱成碧,竟然是你?”
朱成碧將他當作真正的對手看待,他又何嘗不是如此,而且他比朱成碧對上他還要更加沒有信心,畢竟朱成碧還頂著個天下第一的名號,而他自己則只是高麗第一。
朱成碧微微一笑:“不錯,正是本座!陽尊,你金烏教在滅國之戰後已經元氣大傷,早已不複從前,已經沒了跟六扇門作對的資格,本座奉勸一句,就此罷手,還可存續金烏教的香火。”
如今六扇門現身跟金烏教對上,雙方已經結仇,朱成碧了解陽尊這種高手的性格,知道陽尊會不死不休,朱成碧卻還是這樣說了,看似是想化解仇怨,勸陽尊退走,其實只是為了瓦解金烏教魚死網破的決心,高手過招,攻心為上,往往就在這些談話裡就已經暗藏了殺機。
陽尊冷哼一聲:“朱成碧,休要大言不慚,就憑你帶來的這些人,中看不中用,還不夠本尊殺的!”
朱成碧保持氣勢,雲淡風輕地來了一句:“有本座在此,你金烏教這幾十號人對上我六扇門,此一役之後,能活多少?”
聽聞此言,金烏教人馬果然一陣騷動,而六扇門之人則信心大增,立功之心更甚。
金烏教勢弱,大勢本就在六扇門這邊,而陽尊卻沒接住朱成碧的話,被朱成碧懟的啞口無言,一時不知作何說法,但要他放棄血玲瓏,這決無可能。
這就是陽尊為什麽只是高麗第一,而朱成碧卻是天下第一的原因。
論武功,兩人沒比過,誰也沒信心一定能勝過對方,但論心機,陽尊完全上不了朱成碧的手,三言兩語就被其翹開了破綻,六扇門因此更增勝算。
朱成碧說的興起,玩心大增,想要趁勝追擊,看看能不能把陽尊的道心給攻出破綻,稍後對上陽尊,說不定就能將他擊殺在此。
其實朱成碧也是寂寞太久了,今天被王泠風設計,陰差陽錯撞上陽尊,雖然心裡埋怨王泠風,卻也見獵心喜。
然而他起了玩心沒用,王泠風不想讓他玩兒了。
其實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所有人都看出來了,王泠風的計劃很簡單,就是利用血玲瓏,將六扇門和金烏教兩方勢力引入局中,然後借六扇門之手滅掉金烏教。
若敵人還是六扇門,王泠風肯定不會這麽做。
只因江湖上沒有任何一股勢力能夠和六扇門作對,整個江湖倒是可以滅掉六扇門,但六扇門的背後靠山又是朝廷,這就意味著江湖最終要和朝廷對上,不說雙方誰勝誰負,單憑王泠風還沒那個威信號令整個江湖,也沒那個利益去引人入局,血玲瓏都做不到。
但現在的敵人換成了金烏教,這就好辦了!
金烏教雖然勢大,畢竟已經被滅了國,失了靠山,而且屬於外來勢力,中原武林沒人願意幫助他們,他們又賊心不死想要得到血玲瓏,恰好六扇門也想要血玲瓏,而血玲瓏掌握在王泠風的手裡,
這就給了王泠風完美的設局機會,也才會有了今天的這一幕。 計劃到現在一直進行的很順利,六扇門如他的願包圍了金烏教,然後朱成碧出來了,卻來了一句想放過金烏教,王泠風年歲尚小,與人交手經驗不多,哪裡聽得出來這話裡的攻心之言,頓時急了,大吼一聲:“朱成碧,老子與金烏教之仇不共戴天,你想要得到血玲瓏,就給我滅了金烏教!”
朱成碧一聽見他的聲音,頓時一個腦袋兩個大,這小子不僅坑人,而且一坑套著一坑,簡直讓人防不勝防,不過現在不是計較的時候,朱成碧按下心思,抬頭冷冷的盯向王泠風:“你是誰老子?”
王泠風打個寒顫,訕訕道:“我是說金烏教,我是金烏教的老子……”
金烏教眾人聽見這話,差點氣得吐血,紛紛抬頭怒目瞪向王泠風。
王泠風可不怕他們,嘴賤的嘲諷道:“看個屁啊!你們的樣子像極了死不瞑目……”
金烏教眾忍無可忍,想要撕爛這小胖子的一張臭嘴,但是教主沒發話,他們又被六扇門的高手圍住了,不敢擅動,紛紛低下腦袋,像是鬥敗的公雞。
陽尊也是被氣得七竅生煙,對朱成碧提議道:“捕神,這小子一張臭嘴損人著實厲害,實在讓人忍無可忍,不如我們先把他宰了,到時候再各憑本事爭奪血玲瓏,如何?”
他一貫自傲,這時候忽然用上“捕神”的尊稱,可見他確實是被王泠風氣得不輕,想要先讓王泠風閉嘴。
朱成碧強忍笑意,自然聽出了陽尊話裡的殺機,抬頭看了一眼正眼巴巴看著他的王泠風,心想確實要讓這小胖子吃些苦頭,不然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當然,只是吃點兒苦頭,性命還是要留著的,畢竟是個優秀的年輕人,死了可惜!
王泠風聽到了陽尊的話,心裡有些緊張,暗想這老黑炭夠狠,朱成碧……捕神該不會答應吧?
直到見到朱成碧點頭,他心裡涼了半截兒,大怒,罵道:“朱成碧,你個豬頭,你個滿臉褶子的老豬頭,你身為朝廷命官,你竟然幫著外國人來害自己人,你……你忘恩負義,你愧對國家,愧對百姓,愧對你的祖先,你讓你祖宗蒙羞……”
朱成碧一張老臉黑成了鍋底,抬眼一掃,見到手下眾人一臉的尷尬憋笑,而金烏教之人則各個面露嘲諷,猛然氣沉丹田,對著塔頂就是一聲吼:“小胖子,你罵夠了沒有?”
他這一下可謂全力施為,一甲子的功力非同小可,豈是尋常?猶如半空一個驚雷,聲音遠遠的傳蕩開去,估計整個長安城皆有所聞。
王泠風首當其衝,金靈真氣防禦效果不佳,更是被震得頭暈耳鳴,好半天緩不過神來,
而在場眾人,無論是金烏教還是六扇門的人,盡皆被震的氣血翻湧,呼吸散亂,只有一人無恙,就是陽尊。
他功力深厚,不受影響,但也是面色凝重。
從朱成碧這一次發威,他發現自己至少是在功力上就輸了朱成碧一籌,不是功法比不上朱成碧,也不是天資不如,只是因為他比朱成碧少修煉了數年,朱成碧的年紀比他大。
過了好半天,王泠風才回過神來,這次是真的被嚇著了,這老豬頭也太猛了吧?
要知道此時的大雁塔已被高宗皇帝加高到九層,離地數十丈,常人站在塔底說話,塔上之人要聽見也難,而這老豬頭一吼之威,竟然差點將他震死,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高手,這嗓門要不做宮裡傳旨的太監真是可惜了!
他心裡懼怕,卻還要損人,這不是單純的嘴賤,而是他在通過這種方法排除內心的恐懼。
今天的計劃如果想要順利執行,一大重點是不能露怯,這是他早已擬定好的策略。
與朱成碧和陽尊的強勢相比,他也只能是看似胡來的鬧一鬧,借此減輕壓力。
他也不想在仇人面前這樣,就像個小醜一樣被人嘲笑,但他只是個小人物,勢力不如人,武力不如人,能怎麽辦?
他要是有絕對的武力,早就單槍匹馬殺進敵人老巢了!
先前當他以為仇人是六扇門,為何反而不做任何算計,隻想著與朱成碧約戰?
他不知道自己鬥不過朱成碧嗎?
不是的,他只是在一心求死,因為他知道自己面對著六扇門這個龐然大物,是無論如何都報不了仇的, 愧對了父母,愧對了太白,因此才在心裡萌生死志。
而沈南璆也正是感受到了這一點,良心過意不去,才決意實情相告。
直到王泠風知道了真正的仇人是誰,才終於又產生了希望。
他制定的計劃看似簡單,但是面對的畢竟是金烏教,江湖中有數的勢力,而且要利用的又是六扇門這龐然大物,他只有血玲瓏這一個籌碼,必須要做到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心裡的壓力外人看不到,但是真的大。
之所以流連青樓,也是他放松的方式,他又不是真的餓……好吧,他還是很好奇的。
但這不是重點,重要的是他只有十五歲,馬上就十六了,他還年輕,然而他在這個年紀卻承受了他本不應該承受的壓力,身邊又沒有一個親人,他找不到人聽他訴說,替他分擔。
小胖子的體型沒有沒有被壓力減下去,反而更胖了!
總之,他想活下去!
正如王泠風以前所說,他還沒有談過生死契闊的戀愛,也沒有遇上同生共死的兄弟,世間美好他沒有看夠,人情冷暖他沒有體會,他還想學會騎馬,去那大漠黃沙,去那青青草原,騎著雄壯的駿馬縱橫馳聘,不會唱歌,他就放聲長嘯,還有那無邊無際的大海,白山黑水的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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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泠風不知道的是,他本是天煞之命,一生將孤星相伴,他以後會成為一個神話,一個傳奇,但他注定將孤獨一生,正所謂“人之命,天注定!”
命犯天煞孤星,當如何“破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