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殿下聽到眾人的喊殺聲心中那份熱血也不禁被點燃忍不住喊了起來,只見留王下了一個手勢,所有邊軍戰士整體向前移動調整陣型,把世子殿下包圍在陣列中央,像一柄立於世間的矛緊逼著敵人。緊接著留王大喊道“殺”,所有的邊軍戰士都抱著憤怒裹挾著世子向敵人發起衝鋒,天地間那柄靜止的矛開始展露鋒芒,留王和尉遲將軍縱馬位於陣列之前,一往直前朝著大月氏軍隊狠狠的戳了下去。這個陣型講究以矛尖衝擊敵方陣型,從而達到打亂敵方節奏的目的。從陣型講究上來看,矛尖這個位置選人自然是苛刻無比,首先在矛尖的人必須不畏死,且武藝達到相當的水平,否則就承當不起撕裂陣型的任務。
兩軍距離不遠從發起衝鋒到與敵人兵戎相見只是在一瞬間的事,世子隨著大奉邊軍的衝鋒扎入到大月氏的軍隊之中,耳邊傳來刀撕裂鎧甲,切入肉裡的聲音。看著外圍廝殺的同胞,沒有想象中的華麗招式,有的只是一刀,一刀過後要麽殺死敵人,要麽被敵人殺死。看著那些不斷死去的同胞,看到那些在前面的陣亡而後面的同胞抱著必死的決心毅然決然的去補上缺開的裂口,那一刻世子殿下感覺自己靈魂深處有什麽東西發生了改變。
眼看著大奉邊軍撞上了大月氏軍隊,郝戰大聲吼道“散”。大月氏軍隊從中間往兩邊撤去,以減小大奉邊軍衝鋒對陣型帶來的衝擊。阻力減小西疆士兵很容易就擊穿了大月氏的陣型,這一輪交鋒下來雙方共損失近三百人,兩百多具穿著大月氏戰服的戰士永遠留在了這裡,這兩百多人中有三十多人在兩軍對碰這麽短的時間裡便死在了留王的刀下,留王刀法犀利每一擊都帶有雷霆之勢,再加上尉遲將軍在旁策應,每一次出刀必有一人死在留王的刀下。這是雙方三十年後的第一次交鋒,雖然之前郝戰對大奉西疆戰兵做了調查,但是看到自己一方在承受敵方第一輪衝鋒下的損失時他還是皺了皺眉,這戰損已經超出了他能接受的范圍,顯然這隻五千人的軍隊的實力超過了他的估計,但是此刻戰爭還沒有結束,不容他多想。緊接著郝戰又下令道,“後軍變右軍,前軍變左軍,趁著敵人轉換衝鋒的時間從左右夾擊,盡量把這柄矛給我限制住。”指令一下,大月氏軍隊有條不紊的變換陣型,從一個方陣變成兩個長蛇陣向著大奉軍圍去。
衝鋒過後留王轉過頭看了看大月氏軍隊,看到對方變換了陣型便已經知道了郝戰的意圖,他清楚只要被敵方限制住在人數絕對劣勢的情況下要想突圍損失必然是巨大的,要是敵方還留了後手,那這隻五千人的隊伍就有可能被留在這。不過經營沙場幾十年的留王在一瞬間便想出了對策,他帶領隊伍突破了敵人的方陣後沒有停下轉換攻擊方向,而是繼續往前衝。大約拉開了敵軍四十丈的距離後他才轉過身向著身後的士兵喊道“上弩”。五千人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同時取下背在背上的連弩上好機栝,留王沒有急著讓部下射出而是在等,他開始放慢速度回頭一直盯著大月氏軍隊,等到兩軍隻相距二十丈時留王轉身喊道“放”。只見軍隊中位於陣尾的士兵率先在馬背上翻了一個身,朝著大月氏軍隊就是一陣竄射,等到弩中箭射完之後同時趴下身貼著馬背喊道“換”。緊接著每一列士兵都重複著陣尾士兵的動作,別看只是一輪普通的攢射,要是沒有極好的默契,對面就會有時間做出反應,而這戰術的實施就要大打折扣。
一輪竄射下來大月氏損失盡千人,
而大奉邊軍一人未傷。郝戰看著留王咬牙切齒,留王這行為就好像在郝戰臉上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而郝戰還對他絲毫沒有辦法,郝戰此刻心中怒火中燒,正當他準備繼續追殺時後方不遠處一陣喊殺聲響起,原來是典將軍在瞭望台上看局勢不對便親自帶兵從大營趕來支援留王,看到典慶的那一刻郝戰才想起來自己此刻正在大奉邊境線上,他放棄了追殺連忙牽轉馬頭準備撤離,而留王哪能讓他如願,見支援兵馬已來連忙帶領兵馬回轉殺了一個回馬槍,這嚇得郝戰一個機靈,連忙大喊道“撤兵”。好不容易有機會生擒郝戰留王哪裡會看著這到手的軍功丟失掉,大喊一聲殺之後策馬狂奔,不顧剩余兵馬直追郝戰而去。 於是滑稽的一幕出現了,郝戰和留王一個逃一個追,原本來時從容的郝戰此時像極了喪家之犬。追了大約一柱香的時間郝戰的戰馬速度慢了下來,郝戰從戰事開始便一直在指揮軍隊作戰,照理來說主將身下的馬根本不可能就只有這點腳力。這就使得原本打算追上去的留王停了下來,像留王這種老將有一種從戰場上養成的靈敏嗅覺,越是突如其來的誘惑往往越意味著陷阱。像郝戰這種在三十年前大戰之中活下來,而且在戰後爬到如今地位的人顯然不是貪生怕死之輩,相反他表現出來的,往往是想讓對手產生錯覺,能爬到如今這個地位膽量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在戰場之上一個沒有膽量的人是活不下來的。但是相比於膽量,對於這種人來說謹慎才是讓他們爬到這個位置的最重要原因,留王又想到剛剛在自己追殺郝戰之時,那剩下的騎兵並沒有顯示出多少慌亂之意而且只是象征性的來了十幾個人阻攔他,想到這他越發覺得有問題。
果不其然就在郝戰快要到前面的山坡之時,郝字戰旗從山坡的另一側緩緩升起。看到戰旗郝戰勒住馬緩緩轉身看著留在遠處的留王,這些西虎營的主力是他早就安排好在這裡的,雖然他不想過早的和大奉西疆開戰,但是想要和西疆戰騎打交道,就得對他們的實力有一次直觀的了解。要是連敵人的實力多少都不知道便在明年開春就貿然開戰,那損失是不可估計得,說不定性命也得留在這裡。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誰都沒有急著動手,留王沒有動手是因為自己只有一個人,而郝戰不動手顯然是有所顧忌,畢竟雙方離得太遠要是等自己追殺上去敵方的援兵趕到,那就是多此一舉了。不多時在西虎營左側和留王殿下身後分別出現了煙塵,顯然在西疆邊境交戰的兩隻隊伍已經過來了。之前前往邊境的一萬大月氏兵馬出現在了西虎營西側,只是去時是一萬人而回來之時卻只剩下四千,而留王身後出現的便是西疆鐵騎了, 加上之前典將軍帶來的三千人共計八千人,來到此處的也只剩下六千五百騎,以一千五換六千西疆鐵騎戰力可見一斑。世子騎馬從陣列中走出,立於留王身旁。
郝戰看了看逃離回來的兵馬,再看了看西疆的隊伍,然後朝著留王大聲喊道“西疆鐵騎果然名不虛傳,我一萬精銳竟被將軍的八千鐵騎追著打,真是讓郝某大開眼界。”
留王漠視著郝戰說道“郝將軍客氣了,今日郝將軍送的禮我們西疆鐵騎收下了,等以後我軍鐵騎踏上星月城城樓李某必然還一份大禮,走。”說完不給郝戰說話的機會調轉馬頭便往回走,留王憋著一團火,雖然他想活捉了郝戰,但是當他看到郝字戰旗的時候就知道活捉郝戰已經不可能了,既然活捉不了郝戰,那麽再打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與其在這裡白受氣,不如早些回去讓兄弟們早些入土為安。
剛回走沒幾步留王突然想到了什麽事,朝著身後的尉遲將軍說道,“回去把留在外面的斥候全部喚回來,這一仗一打大月氏短時間之內應該不會進攻,把那十個死去的兄弟統計出來然後向兵部上報一下,等我回去親自拿著撫恤金上門道歉。還有厚葬兄弟們,就在後山上立碑吧,要是屍體沒留下就給他們立衣冠塚”說完留王眼神逐漸暗淡。
“是”
世子殿下立於一旁靜靜地聽著什麽也沒說,他知道現在這種情況下任何語言都是多余的,他雙手緊握韁繩磨出了血跡,但是他卻沒有發現。相比於手心的疼痛,心裡的那份沉重讓他更加難以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