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黑了下來,風也愈來愈大,天空中飄蕩出一抹白色,輕柔的像一片羽毛,它呼喚著同伴,一起嬉戲著,那一抹白色漸漸變大,變得厚重,變得深沉,終於它不再潔白,黑色成了它新的顏色。
烏雲沉重的壓向地面,天空中的某個點再次變白了,搖曳旋轉,慢慢的,慢慢的飄落在的丁侯的頭上,那是一片雪花,潔白純淨,它的同伴不甘於落後,一陣跟著一陣,風絞著雪,雪依著風,頃刻間天地一色。
地上的十幾個煙頭被雪掩埋,丁侯呆立在“墳”前,又點起了一根。
“侯哥。”清脆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把丁侯驚醒,手中熄滅的煙掉在了地上。
阮寅瀟伸手撣去他肩膀上的雪,用手扇了扇風也無法吹散的煙味,“侯哥,只不過兩天見不到三哥,你不用太想他的。”
“嗯。”
“嗯~雪下大了,咱們把秦教授他們搬進雪屋吧。”
回首一看,四個白白的雪堆出現在雪屋之前,丁侯這才發覺,倒在雪原上的四人,已經蓋上了雪白的被子。
三哥的重傷對他的衝擊不可謂不小,不由的讓他短暫的失了神,這時候已然清醒過來,他必須完成好三哥交代下來的任務,照顧好所有人。
不一會兒雪屋裡多了四個裹著睡袋的蟬蛹。
雪屋能有效的抵擋風雪,給到大家很好的庇護,但它亦會成為眾人的囚籠,它防得住風雪,卻防不住操行蟲。本就雪疾風驟,如若再受到野獸的襲擊,昏迷的六人出現傷亡在所難免。
雖不知操行蟲為何會懼怕馬三元的鮮血,但是三哥既然這麽交代了,那便必然如此,接過那一片已經被阮寅瀟剪成線條的染血布塊,丁侯走出雪屋開始了布置這一道奇特的防禦。
布料上的血跡已經存在了四五個小時了,此時依舊像剛剛流出一般鮮紅。
布置好血線,丁侯又在“墳”前站了一會兒,便進了雪屋,才不到六點,天色已經完全的黑了下來,烏雲和黃昏連成了一片,分不出界限,又是一夜開始了。
阮寅瀟窩在睡袋裡,一隻手露在睡袋外面翻看著手機的相冊,翻到好笑的,時不時還能笑出聲。擔憂、驚恐、悲傷、沉痛組成了這並不美好的一天,心神的消耗,使得她很快便睡了過去。
丁侯幫她整理好睡袋,又悄悄給她戴上了耳套,在手機屏幕微弱的光芒下,他看到了一張有著些許掙扎變換而又柔弱的沉睡的臉。
黑暗中的丁侯遲遲無法入睡,他不是在回憶著和三哥的種種,而是想著怎麽樣,我到底怎樣才能變強。
他很早就知道三哥身上有傷,只不過不知道傷的有多重,三哥喜歡泡冰水,喜歡往冰水裡摻藥粉,說是保養皮膚,連阮寅瀟這丫頭才都不會相信三哥說的這些藥粉是美容養顏的,丁侯很容易就能聞出其中幾味藥材的味道,這些藥材可跟美容養顏扯不到半點關系。
直到這幾天,他看到了三哥的傷勢,看到了三哥未曾顯露過的種種本事,他從沒想過有人能在百米之外,毫無征兆的把四個人弄暈,而且僅僅只是用到了重傷之下可以調動的一絲微弱的力量。
這一切的一切讓丁侯清晰的感受到,他和三哥之間有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三哥遲早會恢復的,這道鴻溝遲早會變成深不見底的深淵,到時候,他拿什麽來跟隨三哥的腳步?
丁侯深知只有在同一層次才會有長久的相交和相隨,朋友是這樣,
兄弟是這樣,親人之間亦是這樣。 一種前所未有迷茫和彷徨縈繞在他的心間,他了解馬三元,他知道即便二人之間的差距會變得天與地一般,馬三元也不會對他有任何的異樣。但是他不想成為累贅,不想再今後的時間裡僅僅只是跟班一樣的角色,他想成為臂助,甚至是可以成為相互依靠的存在。
而這些在他所知的人裡面,只有三哥可以讓他快速的成長,和三哥相識六年,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實力至少提高了八成,在他的世界裡,到了他這樣的層次,每一絲的進步都是不可想象的超越,更遑論八成了。
從前和師傅們切磋,幾位師傅加起來,能打的他毫無還手之力,只能抱頭鼠竄,而當他的各方面素質都增加了一成的時候,雙方的角色互換了,這還僅僅是一成。
丁侯知道三哥肯定有辦法能讓他快速變得強大,三哥也不會藏私,之所以不教他,可能是這些手段極其的凶戾、殘忍、痛苦,或者留有後患,但是他顧不得這些了,隻為不要在今後的道路中拉下太多,他願意承受。
有了蒼鷹的眼界,誰又甘心隻當一隻麻雀呢,他要成為一名尋靈人,他要進入靈藏界,他要看看這方真實的世界!
雪原的夜,很漫長,當真的下定決心之後,丁侯的心裡是平靜地,他不再自怨自艾,看了看時間,已是凌晨五點,再有一小時天就亮了,閉上眼睛,這一小時可以安心的休息了。
“嗚!~”
剛閉上眼睛的丁侯,霍然起身,這聲音他認得,是豹子受驚的聲音。“三哥說的果然不錯,有東西盯上我們了。”黎明前的一小時,這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刻,也是一天中人的警覺性最低的時候。
雪原本就野獸稀少,又選在雪夜最黑暗的時刻,精準的找到這處位置偷襲,若是背後沒有指使,說出來都沒人信。
丁侯抓起身旁的獵槍,走出了雪屋,掃視了一周,這黑暗中的光只有那兩盞幽綠。那油綠在三十米外駐足不前,而那個位置正是丁侯布下血線的三米開外。
兩盞幽綠試圖向前,邁出兩步,“嗚~”又是一聲痛呼,幽綠又遠了些。
“砰!”
“嗚~”
油綠消失了。
雪下了一夜,還是精神,風吹了一晚,依然抖擻,風雪交加中,丁侯持槍而立,普通的豹子或許進不來,但這貨明顯並非尋常,容不得他放松。
雪地裡的豹子潛伏的本事是毋庸置疑的,更何況這還不是普通的豹子,三哥說過操行蟲的智慧很高,不亞於常人。
豹子的幾番進犯,丁侯能判斷出血線的有效防禦在半徑三米左右,也就是半徑三米內可以傷到操行蟲,對豹子而言躍起三米,跳躍六米,應當不是難事,更何況有操行蟲透支其生命,給到的各方面加成。
如若操行蟲真的有非凡的智慧,這血線也僅能做到警示,真想要以此為防禦,幾乎不可能。
丁侯站在雪屋的洞口前,極力的分辨周圍的光亮和聲響,不敢妄動,要真被這東西摸進了雪屋,後果不堪設想。
夜黑,風急,雪驟,猛獸隱匿,丁侯的神經緊繃,他不知道這豹子還在不在,甚是不知道這豹子是不是已經進入了血線之內,他從未有這一刻那般渴望黎明。
一刻鍾過後,天色依舊漆黑一片,不見半點光亮,風雪未曾減小,雪屋之上,一雙幽綠的眼睛,不帶任何的感情,定定的看著丁侯的後頸,伺機發動進攻。
寒風凜冽,時不時帶起一陣呼嘯,這一聲呼嘯中,幽綠的雙眸下張開了一副尖銳的獠牙,爪露十隻銀鉤,迎著風聲,獠牙撕咬向後頸,銀鉤拍向頭顱。
無與倫比的危險氣息刺的丁侯後心一涼,危難之中丁侯本能的向前跨出一步,左右手前後一挫,指向前方的槍管一個翻轉,打到了他的肩膀之上,手扣動扳機,“砰”,子彈從他耳後射出,刺耳的聲音,震得丁侯腦中略有嗡鳴。
“嗚~”
“嘭!”
一道重物落在丁侯的身後,他甚至能感覺到,爪子劃在衣服上的那種磨砂感,從肩膀到後腰。
收斂心神丁侯一個轉身,槍聲又起,毫不猶豫的對著地面的黑暗再開了一槍,打穿血肉的聲音很微弱,也很清晰。
隨著這一聲槍響,嗚咽的聲音消失了。
不再理會身後的屍體,丁侯再次環顧四周,盡管只看了一雙眼睛,但是他不能確認,這黑暗中是否隻隱藏了這一隻豹子,或者是還有其他的東西。
這次的刺殺不管是放在動物世界還是人類的世界,都算的上精妙,無聲無息的進入防禦圈,伴隨著風聲的一擊必殺,無不顯露出來操行蟲超高的智慧。
看似危機已過,丁侯卻總是覺得心中不安。
又是過了半個小時,天邊逐漸泛起微光,在這一縷光的照耀下,雪漸漸的小了,風也沒那麽急了。
光越來越亮,太陽再次支配了這方世界。
“嗯~”一聲囈語似的呢喃從雪屋裡響起,和三哥待在一起的時間久了,阮寅瀟的生物鍾早就被錘煉的無比準時,六點一到,小丫頭便醒了過來。
這一夜睡得真香啊,轉了轉腦袋,迷蒙的看了眼四周,侯哥不再呀,起的真早呢,不知道早飯做好了沒,使勁的抽了抽嬌俏的小鼻子,阮寅瀟沒有聞到食物的香氣,有的只是淡淡的血腥味,和昨天的味道有些不一樣。
這一絲味道瞬間震散了她腦中的迷霧,小丫頭一下子變得清醒無比,豁然坐起身來,探出雙手,解開睡袋,洞口帶著黑色斑點染著血跡的雪白皮毛映入眼簾。
看來這一夜並非那麽平靜。
鑽出洞口,仔細查看了一下地面,地上躺的是一頭一米多長的雪豹,蓬松柔軟帶著黑色環節的尾巴便有一米長短,胸口和額頭帶著血,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看來是死了。
“侯哥呢?”阮寅瀟心中一突,三哥已經出事了,侯哥你可不能在有事啊!
阮寅瀟尋了一周,終於在雪屋的背後找到了正在忙碌的丁侯,心下頓時一松。
“侯哥!”小丫頭俏生生的叫了一聲。
丁侯報以微笑:“起來了啊,過來一起幫忙。”
昨晚的經歷,讓丁侯知道這血線的防禦並不牢靠,前後三米的距離,不足以抵擋猛獸的侵襲,如此,天一亮,察覺周圍沒有其他猛獸之後,丁侯開始重新布置血線,縮小包圍圈,加大血線的密度。
血線從雪屋周圍三十米,縮小倒十八米,再向內十二米處又增加了一圈,正好將周圍三十米的血線用盡。如此原本的防禦效果從縱深六米擴展到了十二米。想來一般猛獸一時極難突破了。
布置完血線,從偷襲到反殺,簡單的和阮寅瀟講了講之前的情況,丁侯就準備去料理了那雪豹了,盡管雪地裡埋著的老虎肉還多的是,可架不住這豹子新鮮啊。
聽完他的講述,阮寅瀟心頭一震,一把扯住正要去做雪豹大餐的丁侯,“侯哥,我剛才看了洞口的豹子,也看了它的後頸,沒見到操行蟲,是你處理了嗎?。”
“糟了!”丁侯驟然一驚,難怪總覺得忽略了什麽,昨夜太過緊張,本以為是還有猛獸,卻沒把操行蟲想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