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聲槍響,卻不是手槍的聲音。
“你們在幹什麽?鬼上身了?眼睛瞎了嗎?秦多吉那小子都快被老虎吃了,你們沒看見嗎,秦木佐,你這老小子聽到沒有?!”蒼老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語氣中充斥著強烈的怒氣。
“砰,砰!”
虎嘯早已貫穿了幾人的大腦,眼中僅剩洶湧的猛虎,這突如其來的聲音並沒有引起大家的注意,或者說他們根本聽不見虎嘯之外其他的聲音。
唯有思感鋪散百余米的馬三元,驟然一驚,這一聲在他的思感內印射出一道略顯佝僂的身影,憑空顯現,無中而生!
他霍然正大雙眼,眼前只有無盡的黑暗,腦海中猶如被投入了一顆最大當量的核彈,無數雜念在頃刻間灰飛煙滅,千分之一秒內,數不盡的念頭再次紛湧,替代了那一刹那的空白。
思域運轉,無盡璀璨,維力紛紛歸位,準確的找到了自己真正的敵人,維力運轉到了極致,血肉,骨骼,髒器,那裡有異力哪裡便有反抗,分毫不敢浪費,拚勁全力抵擋著脫韁野馬一般的異種力量。
索性只是失守了極短的時間,即便大量的領地被異力肆意侵染,緊要關隘終究是收住了,他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黑暗消散,眼前的虎爪業已臨身,猝不及防間,老虎尖銳的指甲刺穿了馬三元的眼睛,深入了他的頭骨,指甲摩擦骨頭的聲音,清晰而又刺耳,下一瞬臨空暴起一朵煙花,紅的白的飛濺開來,透著一種血腥的暴力的異樣的美。
有一種說法,你若是在意識的最深處認為自己已經死了,即便你還活著,你也已經死了,在靈藏界的認知裡,所謂的植物人大部分都是如此,意識的深層認定了自己已經死了,自己給自己製造了一個囚牢一個夢境,在只有自己的世界。
幸好意識的撥亂反正是思域的本能,流光回溯,紅的白的返回,碎骨愈合,破碎的血肉恢復,馬三元的頭顱毫發無損,眼神爆出精光,虎爪由實化虛,一切皆是虛幻。
思域再一次的發力,是打破體內平衡的最後一根稻草,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位置,馬三元的整個後背湧現出瓷器般的裂紋,這樣的裂紋,遍布他體內各處,赤紅一片,殷紅如血。
再也沒有可以支撐他站著的力量了,馬三元猛然跪倒在地,雙手死死的捂住嘴巴。這次反噬來的前所未有的猛烈,無法抑製,逆血洶湧,順著指縫滴落,在雪地上澆灌出一朵朵的梅花,每一滴血的流逝,他背上的“裂紋”便少一分。
這時候,他腦海中充斥著兩個字,浪費啊!!!!!!
只有他知道自己的血有多金貴,平時流一滴他都要心疼半天,現在流了一地,若不是是在沒了力氣,他恨不得把染了血的雪塞進嘴裡。
這血既然已經流了,不可挽回,那就物盡其用吧,從聽到槍聲到他倒地,期間不足兩秒,這兒兩秒的時間足以讓整個戰局崩潰,丁侯四人內心深處的意識囚籠即將打來,等候著他們的入住。
假假假,前所未有的意識灌注腦海,化作同一個念頭,艱難的對抗著虛妄,莫名的影響以意識為媒介,五感位導向,影響著人感官中的真實與虛假,那麽隻較認定為假,他便是假!盡管虎群還在身邊,在他眼中已經變得時而虛幻時而實質,馬三元染血的右手按在染血的雪地。
“以血為媒,清神淨體印,定魂相軀印,物須反真印,震域龍頭印,叱!”
四印齊出,
以血為媒的四印蘊含著無與倫比的力量,前三印作用自身滌蕩精神,穩定體魄,治愈傷勢,九成以上的力量都在這三印之上。清神靜體印作用的刹那,馬三元眼前去虛反真,眼中僅剩丁侯、阮寅瀟、秦教授、秦多吉以及一虎、一老者、一青年。 所有人的動作在他眼中無限放慢宛若靜止,秦多吉抱著右臂倒在地上,面色痛苦,猛虎的爪子高高舉起拍向他的腦袋。
幾十米外,一老一少兩人舉著槍,瞄準猛虎,子彈在空中緩緩前行,按照這個軌跡繼續前進,偏了。
丁侯擋在阮寅瀟身前,牙關緊咬,嘴角溢血,指間的鋒刃脫手,黑色的刀鋒帶起一道反光。
秦教授眼中布滿血絲,雙手持棍,高高揚起,揮向身前。
震域印爆發,這一記得威能比前幾次的震域印足足大了百倍有余,這記印訣的九成力量集中在猛虎,這一下足以震碎它的腦域,當場斃命,剩余的力量會讓在場的六人陷入暈厥。
正如他所想,雪地上倒了一片,馬三元看向那一老一少,這二人或許不是敵人,但是在大家沒有反抗的力量前提下,他二人不得不躺下,事已至此,再容不得半分差錯。
“老頭,你救了我一命,我會還的。”唯一清醒的馬三元深深看一眼倒在雪地裡的老者。就是這個穿著貂皮大襖的老人,剛剛救了他一命。
本以為已經跳出局外,未曾想一直身在局中。
舔了舔嘴上的血液,感受著口中鹹鹹的鐵鏽味,馬三元緩緩撐起身子,閉上眼睛,盤膝坐下,雙手置於膝上,平心、靜氣、凝神,仔細的感受著定魂相軀印、物須反真印對他身體的修複。
過了半晌,只見他手指微動,一絲力量順著他的指間飛出,受著思感的牽引,降臨秦多吉的右臂,斷裂的骨骼歸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修複,等他醒了他的傷勢或許就好的差不多了,物須反真印的力量哪怕僅有一絲,這點點傷勢也是不在話下。
再分出一絲定魂相軀印的力量,降臨六人身上,這一記震域印可來的不輕,今晚幾人是別想醒了,晚上風大,冰天動地,幕天席地的睡著,難保不會出什麽問題,這一絲力量可以讓他們不受風寒侵擾。
沒想到從始至終都只有一隻老虎,若雪怪是以視覺為因,那麽這次的虎災便是由聽覺而起,以一虎之力成群虎之勢,種下意念,借陰影為基,迷亂視覺,視聽淪陷,幻假成真,步步緊逼,可謂算無遺策。
這種種若只是這普通畜生的計謀,馬三元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若不是深知他們無感失真,受到莫名的影響,這虎在如何行動,都逃不過亂槍打死的命運。
想要害我們,險些置我們身死,這筆帳我馬三元記下了,既然我未死,那便由不得你不還。
“萬變尤定,神怡氣靜,心無掛礙,意無所執,解心釋神,莫然無魂。”思域沉浸,隔絕內外,體內的大戰再也容不得他分心了,馬三元入定養傷。
寒風呼嘯,卷起地上的雪花混進了天邊的飄雪,風胡亂的吹,雪悠然自得的下,整個世界被這白茫茫的氣息籠罩。
雪雖然下得不大,落下一層,吹散一層,但是一夜過去,朝霞出來了,地上的人還是都蓋上了一層雪白的被子。
“什麽個情況?老子就在這雪地裡睡了一夜?天然,喂,天然,你沒事吧?”老者坐起身來,身上的“被子”四分五裂,用力推了推身邊的雪堆。
聲音驚醒了馬三元,略微向那邊瞥了一眼,他再次閉上了雙眼。
“梁伯,我沒事,這一覺睡得真香,好久都沒睡得這麽好了,一晚上都沒做夢。”年輕人從雪地裡坐起,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撣了撣身上的雪。
看年輕人沒事,老者松了一口氣,又道:“昨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莫名其妙的就睡著了。”
年輕人抓了抓腦袋也很疑惑,說不出個什麽所以然來。
老者掃視四周,看到幾十米外的遮不住身體的幾個小雪包,立馬站起身,扯著年輕人就往前走:“去看看那幾個怎麽樣了,這一晚上過去,可別給凍死了。”
跑了幾步就到了近前,老者一個個翻開雪堆,探了探鼻息,年輕人也上前幫忙。“梁伯,都沒什麽事,好像是睡著了,這還有個坐著的,啊!。”年輕人伸手要去探馬三元的鼻息,豁然睜開的雙眼,嚇得他一屁股坐倒。
連滾帶爬的站起來,一竿子槍管就抵在了馬三元腦袋前,驚聲道“你是誰?”
老者急忙上前挑開槍杆,隨後一巴掌扇在年輕人的腦袋上:“戳的這麽近,走火了怎麽辦,你想殺人啊?這麽大年紀了,做事還是毛毛躁躁的。”
馬三元樂了,依舊盤膝坐在那裡,不見任何動作,道:“你們是誰?”
“你管老子是誰。”老者罵罵咧咧的回了一句,搶過年輕人的槍杆子瞄準了馬三元的肚子。“天然你去找箱子,這小子我看著。機會難得, 過不了多久他們都醒了就沒機會了。”
年輕人轉身走向雪屋。
哦?這兩人果然是有備而來啊。
“老人家,你們找箱子幹什麽?”馬三元笑著問道,他的身體還未恢復到一天前的狀態,但是行動已經無礙,這瞄著他的獵槍,對他產生不了什麽威脅,不管出於什麽目的,這老頭好歹算是救了他一命,馬三元有興趣和他聊聊。
可惜老者沒興趣和他聊:“你管老子找箱子幹什麽,閉嘴,不然老子崩了你丫的!”
馬三元扯了扯嘴角,這老頭脾氣不好~
不一會兒,年輕人從雪屋裡拖著個箱子就出來了,正是裝橫公魚的箱子。看來他們就是衝著橫公魚來的,兩個普通人衝著橫公魚找上了眾人,呵~這其中肯定有故事。
此行的目標就在眼前,二十幾年的期盼盡在此箱。這由不得老者不激動,說話的語氣都帶著一些顫抖:“天然,打開看看。”
“啪、啪”打開扣子,年輕人跪倒在地,緩緩打開箱子,老者激動,他更激動,這裡面是救他父親的希望,自從五歲起梁伯帶著他瘋了的父親回家起,他無時無刻不想著父親能夠康復。
父親回來後的第八年,他的母親病重垂死,他的父親還是瘋瘋癲癲的,他能感受到床上母親死的那一刻,眼神裡盡是不舍,更多的卻是對父親的擔憂,對自己的擔憂。這眼神就是另一根刺,和八年前的那一根一並扎在他心裡,痛了十二年。
箱子打開。
老者和年輕人頓時瞪大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