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不用爭了……”
正當青陽殿內,方天霸既心痛又無奈地看著殿下的兩位兄弟爭得面紅耳赤、都恨不得替對方先走一步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道清朗之音。
方天霸下意識地心中不由感動,不知道是哪位無名無姓的小兄弟,竟然在這麽關鍵的時刻解了他的圍,但凡有空閑了一定要提拔一番這位小兄弟。
方天霸如是這麽想著,便朝殿外抬目而望去,同樣,之前爭得面紅耳赤的吳四和小豺狼聽到這聲清朗之音,也紛紛相視一眼便望向殿外。
這個時候,竟然有人甘願站出來,也不知是寨上的哪位小兄弟,反正不是他們這些老兄弟中人就行,若換成他們這些老兄弟中一人,他們寧肯為了對方犧牲自己,現在一個無名無姓的小兄弟站出來,那就不用非當這個“出頭鳥”了。
若是能活著,誰又想傻乎乎地去送死?
可是當眾人看到殿外緩緩進來的一道青衣身影,立刻面色大變,眾人齊聲驚呼。
“余二小兄弟?”
同樣,方天霸看清這道青衣身影那未脫稚嫩的臉龐後,立刻臉色大變。
“胡鬧!”
嘭——
一聲巨響,震怒下的方天霸直接將石椅扶手拍成了滿地碎石。
“青陽殿議事,豈是你一個小毛孩子能隨便進出的,給我滾出去!”
身著一襲青袍的余二身影一頓,臉上那絲自信的笑意逐漸消散,轉而換成了一點困惑不解。
“感情寄居匪簷下,雖然是義父,但在一些寨中的機密要事上一直防備著我這個外人,不過真當以為我想背負與匪同窩的名頭?我余二不過是答應了父親臨終前的囑托,讓我來投奔你這便宜義父罷了……”
余二心中如是這般想著,之前對這便宜義父積攢的一點好感也消失殆盡,世人傳聞中的“俠義神槍”中的俠義二字終究有名無實啊。
這一刻,余二也總算看清了之前那些不過在假裝,平日裡這位義父對他余二的寬厚,不過是為了謀取他手上的兩件寶貝罷了。
一丹一劍,呵呵。
“寨主,息怒啊!余二小兄弟才來我青陽寨幾日,不懂我寨中的規矩的也很正常……”
這時,有心思玲瓏的山匪見到方天霸震怒的一幕,立刻開口勸阻道。
方天霸皺了皺眉,既然有人開口勸阻,他隻好生生將怒火壓了下去,隨後他面色厭煩地扭過頭,朝著即將踏進大殿內的余二揮了揮手。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明顯就是要讓他余二離開。
余二的臉色上閃過一絲掙扎,他來就是為了取回父親臨死前讓方天霸代為保管的遺物,一劍一丹。
一丹,自然就是之前那枚假竅奪命丹。而一劍,則是一件父親的貼身兵器,也是他余家的祖傳寶器“畢陽劍”!
要知道,大部分竅境武者都沒有一件寶器,或者所使寶器不趁手,因此像是類似的劍型寶器很受眾強者的喜愛。
更何況他家傳的畢陽劍本就非凡品,比一些普通的寶器還要強得多,威力簡直可以用削金斷鐵來形容,乃是一件火屬性曠世神兵。
也因此,余二之父在臨死前,把封有一丹一劍的石匣子交給他時,反覆地叮囑了多遍,千萬不要好奇裡面是什麽東西,千萬不要在半路打開。
因此,一路上在投奔方天霸的途中,余二一直記得父親的囑咐,盡量避開人多的地方,誰也不要相信。
可現在,
父親所說的“俠義神槍”真就如此豪俠豪義,能忍住自家那絕世神兵畢陽劍的誘惑? 在來到山寨不久,余二隱隱能感受到這位方匪首對他太熱情了,看他就像看待自己的兒子一樣,可越是這樣,越是讓余二不安。
但余二最終還是沒忘父親的囑咐,將那一丹一劍交給了這位“俠義神槍”方匪首暫時保存。
可現在,這位方匪首不經自己同意,竟然決定讓手下吞服他父親給他留的寶丹“假竅奪命丹”,雖說這枚丹藥自己永遠不會服用,但不代表它就沒有任何價值。
單單就這一枚假竅奪命丹,他余二拿去坊市拍賣,便能拍到讓他後半生生活無憂的財富。
這讓他如何不氣?
因此,他余二決定將本屬於自己的東西要回來,他覺得自己的東西就該放在自己的手裡,這也是他思前想後想了很久的結果。
但他當然不會傻傻地就跑上前去要,他必須要抓住這個便宜義父的弱點,那就是對方很在乎名聲。
如今正好有這樣的機會,余二忽然計上心來,已經有了好計策。
“你還愣著幹什麽?還不快從這裡滾出去,這不是你一個孩子該來的地方!”
方天霸本就有些焦頭爛額,當他看到義子余二闖進議事大殿後,心中的那團怒火立刻被引發出來。尤其是當方天霸聽到余二開頭那句話時,整個人氣不打一出來。
想他堂堂青陽寨上百兄弟,竟然比不上一枚丹藥?
現在方天霸又看到余二仍舊不為所動,他的臉色更加冰冷下去。
莫非這小子要跟他執拗到底?視他青陽寨的規矩如無一物,方天霸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青陽寨大殿議事,除巡山隊長及以上級別外,其余者均是閑人,不得進。若違此寨規,重打三十大板,以長記性。
方天霸念在終究是故友之子,也是初犯,舍不得下這狠手,而且余二畢竟是他義子。
現在余二不為所動,莫非真要讓他方天霸對這義子執行寨規不成?
正當方天霸的面色變幻、無比難看地思索著時,余二徑直穿過眾匪,來到了方天霸的座下。
余二看著方天霸那面色低沉,一副幾乎要擰出水來的模樣,他也不免有些緊張,手心出了一絲細漢。
雖然心裡有些後悔,但余二必須要演下去,只能硬著頭皮道。
“義父,孩兒數日前已將迷步拳修煉到小成境界,不日便能達到煉皮之境。孩兒有信心憑借家傳的寶丹與寶劍,暫時擁有對抗竅境的力量……懇請義父賜下二寶,孩兒願為義父分憂解難。”
余二拱了拱手,聲音清朗地道。
聽到余二的請求後,方天霸淡漠地打量了一眼低著頭的余二,冷哼一聲。
“天真!憑你一個小小的連煉皮都不是的武者,還妄想對抗竅境?你這是在拿全寨生死開玩笑!給我說說煉皮和竅境之間究竟有幾條溝壑……”
面色鐵青的方天霸一眼便看穿了余二心中的小心思,在刀口上修煉這麽多年,他什麽樣的人沒見過。
余二的做法,在他眼裡,簡直幼稚得可憐。
聽到方天霸那不容抗拒的命令後,余二心中苦笑一聲,如今無論是自己,還是一丹一劍均是在人家的手掌心裡,他只能一五一十地將煉皮與竅境的溝壑講了出來。
“武道前期修煉,也可以叫做納氣煉體,一共分為煉皮,煉肉,煉血,煉筋,煉骨。其中煉肉,煉血是最危險的兩關,一步修煉錯,便會五髒碎裂,肉身散去生機。煉筋與煉骨,也成了衡量強者的標準。”
緊接著,余二心中自嘲著語氣一轉。
“至於竅境,也是意味著從此超凡脫俗,武者從此成了另一種高等生命體。因此,幾乎煉體一流的煉骨巔峰強者,十個有九個都卡在了煉骨與晉升竅境的巨大鴻溝之間。若是將納氣煉體期每一層的差距比作一條溝壑,那麽煉骨到竅境的溝壑便是白條溝壑的差距。”
余二自嘲,卻心有不甘地道。
“既然如此,那你莫不是在拿寨中的兄弟們開玩笑?”
方天霸的語氣突然森冷下來,目光死死地盯著余二,仿佛看穿了他的內心。
余二嚇得臉色立刻蒼白下去,於是他急忙低下頭道。
“還請義父給孩兒一次機會,畢竟畢陽劍和假竅奪命丹乃是余家兩大至寶,而孩兒則是余家存世的唯一血脈,說不定可以發揮出他們的奇效。”
緊接著余二語氣一轉。
“而且,孩兒近日心生靈犀之感,模糊中看清了晉升到煉肉之境的道路。若是義父允許孩兒帶著畢陽劍下山兩日,孩兒必能連破兩境,並順利與余家兩大至寶磨合,屆時助義父擊退來犯之敵。”
余二一邊低著頭說著,一邊時不時地觀看這便宜義父的臉色,只見對方臉上時不時流露一陣青一陣紅,好像在陷入兩難抉擇中一樣,於是余二就又故意把“余家”兩字咬重了數次,特意讓所有人都能聽到。
既然方天霸這位便宜義父相當在乎名聲,那麽余二自然要抓住這點。
果不其然,方天霸的臉色一陣難看地變幻之後,突然朝旁邊的人聲音不耐地開口道。
“李綠,把那兩件東西拿上來,交給他!”
說完這句,方天霸整個人全身立刻迎來一陣輕松,他的面色也好看了一些。
…………
方天霸及眾人目送著余二背著一把裹滿破布的劍鞘下山後,便回到了自己洞府中。
“方哥,你這麽做真的值得嗎?”
石屋中隱隱約約響起一道年輕的婦人聲音。
“或許值得吧,希望這小子日後想起我青陽寨,能回來看看。又或者我青陽寨滅亡,不指望這小子能幫我們報仇,想起我們來上一炷香就足夠了……”
方天霸疲憊的聲音悶咚咚地傳出。
原本他是有打算借用假竅奪命丹和畢陽劍的力量,可是他想到了余家的已故兄弟。
已故的昔日兄弟既然托他保管二寶,他就應該完善保管,這是對已故兄弟的承諾。
雖說現在青陽寨即將覆滅,但他也絕計不能動用二寶,之所以之前他會考慮動用二寶,是因為寨中的大多兄弟都知道有這麽兩件寶貝。
因此當真正面對兄弟之子時,他心中也有著一絲羞愧,也不知道這位義子會認為他“俠義神槍”是個什麽人?
估計之前在對方那裡營造的“寬厚義父”形象全部垮塌了吧?現在自己在對方那裡,已經成了一個見寶起意不知羞恥的盜賊……
方天霸不由地感到一絲疲憊,心裡止不住地唉聲歎氣。
就算是他不想動用二寶的力量,他也不想傷了全寨兄弟們的心,明明有辦法為寨中兄弟及家人好友爭取活命的機會,但他不能在明面上選擇舍棄,即使方天霸心裡也明白得很,大多數兄弟也在跟他一樣揣著明白裝糊塗,他們也不想戳破身為大哥方天霸的一點小心思。
總之,方天霸終究順著余二那蹩腳的理由,來了一個順坡下驢,不但將二寶還了回去,同樣也將余二送下了山,避開了這即將滅亡的青陽寨。
他有預感,青陽之災,不日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