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地方,蘇米用小指肚輕輕抹了抹金盞的內壁,一層淡淡的,幾乎肉眼不可見的粉末沾染其中。
“祝莊主,小女子此前從未見過如此血腥之場景,如今略感不適,還望祝莊主恕罪,”蘇米慘白著臉,搖搖晃晃的走至祝天雄面前,用桌案上黃金製成的酒壺將酒杯斟滿,壓低聲音道,“多虧了祝莊主早些時候的提醒,小女子無以為報,便敬莊主一杯薄酒吧。”
說罷,蘇米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朝著祝天雄亮了亮杯底。
祝天雄不疑有他,一則蘇米那慘白的臉色做不得假,二則在他看來蘇米乃是姬雲浩的人,絕不會在此刻害了自己,三則他確實在午宴後提醒過蘇米今夜危險,所以現在來給他敬酒不光是賠罪,應該還有感激的成分在裡面。
要是蘇米知道祝天雄自己腦補了她敬酒的所有理由,估計都舍不得下手了。
祝天雄爽朗一笑,也跟著一飲而盡。
“蘇姑娘快去歇息吧,”祝天雄放下酒杯擺了擺手,“此等江湖仇殺,以後見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蘇米親眼看著祝天雄把酒喝完,松了口氣,跟著姬雲浩的女侍衛去了側院廂房。
蘇米這次真的是累壞了,再加上剛剛又強撐著喝了一杯酒,此時隻覺得天旋地轉,和衣躺在軟榻上,不一會便睡著了。
只不過誰也沒注意到,在廂房不遠處的陰影裡,一個淡淡的影子正悄然浮現!
……
酉時,二刻。
雖然所有杯盞菜肴都被換了一遍,但卻很少有人再動筷了。
不光是大殿內的賓客,門外流水席上的江湖人也都在議論紛紛。
雜耍班子是跟著北定王府的車馬來的,如今出了這檔子事,所有人看向姬雲纓的眼神都不對了。
“樂安郡主,不知這件事你們北定王府準備作何解釋?”祝天雄冷哼一聲,語氣頗為不善。
他甚至直接稱呼姬雲纓的封號,連客氣都懶得客氣。
原本祝天雄還準備在東平王府和北定王府之間再猶豫一陣子,現在好了,人家都打上門來了,自然是沒得選了。
姬雲浩也恰到好處的冷笑一聲,“樂安郡主最好有個說法,不然今日之事要是捅到緝魔司甚至陛下那裡去,我那位叔父的臉上可能會不太好看呐。”
“此事是我一時不察,竟誤信奸人,差點導致祝莊主遭遇不測,此事我北定王府定會徹查到底,給在座的各位一個交代。”姬雲纓站起身來,一臉認真的說著誰也不信的瞎話。
姬雲纓的聲音很大,整個廣場之上的江湖人都能聽到她所說的話語。
祝天雄和姬雲浩對視了一眼,兩人嘴唇開開合合卻沒有聲音傳出,顯然是在傳音。
當著姬雲纓的面,兩人毫無顧忌的傳音交流,這其實已經是相當不把她放在眼裡了。
成王敗寇,在姬雲浩看來,今日的行動北定王府已然失敗,那他也沒什麽好顧忌的了。
而對於祝天雄來說,既然選擇了東平王府,那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到了此刻再三心二意只會讓他死得更快。
就在此時,一名守衛頭目急匆匆的走了進來,對著祝天雄行了個禮,“莊主,屬下有要事稟報。”
“說!”祝天雄擔心山莊裡又出了什麽么蛾子,語氣有些衝。
但是這名守衛頭目卻猶豫了起來,臉色古怪的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生悶氣的姬雲纓。
祝天雄頓時了然,
招了招手示意守衛走近些。 守衛俯首稱“是”,快步上前。
“慢著!”一直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冷酷少年突然大喝一聲。
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看不透這個守衛的修為。
天雄山莊什麽時候有這麽強的守衛了?
但此時才發現卻已經為時已晚,守衛模樣之人一抹手中的須彌戒,一把漆黑的劍出現在了手裡。
守衛毫不遲疑的一劍朝著祝天雄的咽喉刺去,另一隻手不停,數柄閃爍著詭異光芒的飛刀脫手而出,封死了祝天雄所有閃躲的余地。
祝天雄畢竟是積年九竅,反應倒也不慢,眼見避無可避,當機立斷舉起雙手護住要害,身子呈懶驢打滾狀向後躺去。
祝天雄年輕時曾以一手刀槍不入的硬氣功橫行通天江,此刻全力催動之下身體表層仿佛出現了一層淡淡的膜。
但是當黑劍臨身之時,祝天雄卻隻覺得身體猶如漏氣的皮球,內力運轉極為晦澀。
“完了!”
祝天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只能眼睜睜得看著黑劍刺穿自己的手掌後刺進喉嚨。
“嗤!”
鮮血隨著劍刃一同離開身體,與之一同流逝的還有祝天雄的生命。
在祝天雄最後的意識裡,他看到這個取他性命的人從須彌戒中取出了一個血紅色的面具戴在臉上。
“血殺閣殺手!我還真是榮幸啊!”
祝天雄,縱橫通天江數十年的巨匪,天雄山莊之主,今天竟然以這樣一個如此可笑的方式落幕,當真是令人唏噓。
冷酷少年的劍原本已經在刺了出去,但是在看到那血紅色的面具時,硬生生收住了手。
在江湖上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只要在血殺閣殺手完成任務後,任何人不得施以報復,否則出手之人將會迎來整個血殺閣的追殺!
從血殺閣成立至今,任何敢於挑戰這條規矩的人或者勢力,如今的墳頭草都已經三丈高了。
血殺閣只是拿人錢財,替人辦事的殺手組織,一般的人也不會遷怒於血殺閣殺手。
今日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冷酷少年再也不敢動手,只是冷冷的看著血殺閣殺手轉身而去。
“閣下且慢,”姬雲浩恍惚間似乎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見過這柄黑劍,卻又一時半會想不起來,“閣下可否留下姓名。”
報復是不會想著報復了,他只是覺得如果連破壞自己計劃之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也未免太窩囊了一點。
“千面。”血殺閣殺手冷冷的留下了自己的名字,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夜幕中。
“千面?是代號嗎?”姬雲浩沉默不語。
祝天雄一死,東平王府便沒了在東海縣的話事人。
這意味著滿盤計劃不得不全部推倒重來。
“頭疼啊!”姬雲浩看了看同樣面色難看的冷酷少年,歎了口氣。
冷酷少年呆立於大殿之上,咬牙不語,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如此布網之下,祝天雄竟還能被殺。
正煩躁間,忽見一個侍衛上前來,附耳對他說了幾句。
臉色一沉,冷酷少年“啪”的一下便是一個耳光抽了過去。
“圍什麽圍!還不嫌丟人嗎?全都給我撤了!”
狠狠瞪了一眼一旁嬉皮笑臉的姬雲纓,轉身怒氣衝衝的走了出去。
要不是大齊皇帝明確說過大齊皇室子弟之爭不得傷及性命。他恨不得一掌拍死這位樂安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