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朝奸相為首的天下樓,霍亂朝綱已有十三年之久。江山入戰圖,生民無計樂樵蘇,成了這十三年大夏人痛訴的苦楚。閥閱之族把控士人升遷,滿朝盡是瘴氣烏煙,課稅不斷,雜課不減,小人得志笑勤勉,奸人稱雄蔑忠賢。
“天下樓,名好,冠以天下之名。可這奸賊自己想當皇上,自己私心難遏,非要穿上那一身龍袍,殷老皇上寬厚慣了,怕是怎個也沒想到,自己的相國能在朝會上給自己一刀。謔,當年那個亂啊,宇文老將軍震怒,要活剮了那奸人,卻反被狠咬一口,自己丟了命......這十三年呐,可還有忠義之人流竄於世?”京都,長治,千百年煙火流轉的大都城,城內,暮年白發人撫劍而歎。
京都,長治,千百年煙火流轉的大都城,城外,江湖風流客手搖折扇,踏雲狂歌,身後千道流光掠過。“不過是當年一群野狗,也敢妄自冠以天下之名,霍亂蒼生?一群市井無賴,也敢妄談治天下?今日殷天承尊上親至,我等誓隨尊上平爾等禍亂之源!”
城內人聞城外歌,振劍淚眼望客,“天承小子回來了......我這把老骨頭,便再為殷老皇上衝陣最後一次吧。”
隨著一聲請劍,城內幾道身影衝天而起,直直射向那奸相所處的皇宮。“這裡,是你這條惡狗該呆的地方嗎。”
普通人自是不知道長治正在發生什麽,隻覺一陣地動山搖天昏地暗。
“莫怕。長治是塊寶地,天下樓那麽些年不還是沒能把長治拆碎嗎。一會就沒事了。各乾各的,小子,你讀書別落了。”這是丈夫安慰妻兒的話語。
“嘿呦,等會問問那幾個修玄的小子,這是在幹啥子呦。是不是天下樓要倒咯?”“他爹,老大老二前幾天就支支吾吾的,說要出城找朋友,這會別出了啥事啊!”這是參討天下樓志士父母的話語。
從清晨到晌午,從晌午到入夜,響聲便沒停過。一條黑龍在晌午太陽正烈時從天上像是雲層的地方鑽了出來,吼叫幾聲,撐起了防禦大陣,盤踞在閭坊之上,抵擋著天上墜落的流光。這下全城的人都看清楚了,這是一場沒有預兆的大戰。屁股歪向天下樓的士人也坐不住了,各自權衡一會之後,收拾細軟的收拾細軟、跑的跑、靜觀其變的靜觀其變。
而正道直行的士人滿腔熱血在激蕩,壯志豪情欲衝天而上,竭忠盡智以匡正大道的機會已降。有修為在身的士人紛紛向半空中的黑龍聚氣,盡管實力低微,但是護佑人民的重任,時刻未敢忘。
“做人,首要是通文,何其難也!多少先賢終其一生都沒能完成這項做人的首要任務。而有通天修為之墨客,經此十三年紛亂,散於大夏各地,常人不可尋訪,隻得將通文之望寄予歸隱之人。可如此,治國平天下之重任,便落在了我等身上,我等實力低微,前十三年未敢與天下樓爭個濁清,而近年來殷天承尊上重現於世,欲撥天下樓之亂,返還眾生之安,此時大氣運已降臨我等微薄之軀,我等願以微命鑄大業新基!實實在在地詮釋‘國泰民安’!”慷慨激昂的呐喊聲此起彼伏。
天下樓,確實是市井流氓組成的惡劣組織。受奸相招攬之後,各個地方頭目登入廟堂,中飽私囊,為害四方。有通天修為之人,也未必是正道直行之人啊。天下樓深受百姓厭惡,可隨著宇文老將軍被害,眾多信義之士歸隱,百姓漸漸也習慣於默不作聲。被掩藏起來的怒火愈燃愈烈,直到殷天承再次現世,
徹底將這團火燃炸開來。 十三年裡,天下樓用自己的所作所為,狠狠撕碎了“天下”這塊遮羞布。本是所謂的“江湖人”組成的流氓組織,堅持江湖道義都堪稱不易,又拿什麽來堅守治國的至理。冠名天下,實為己私。
一連打了幾天,聲音越來越小,大陣的光芒也越來越暗,倒是黑龍還盤踞在閭坊之上,鎮守著長治。
“天下樓要倒。不知掌櫃的有何高見?”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新朝想撥亂,不容易。”
“這何以見得?相國都被斬在宮裡了。 ”
“下面的人呢?他們會拱手把這些年積累的東西讓出去嗎?家富勢足頤指氣使慣了,豈會輕易放棄到手的榮華?本來就是一群流氓,對於他們來說不過又是一次江湖亂戰罷了。殷天望還在西塞......蓮公子也不知去向,七年之前就如同人間蒸發似的......”
“他快要登頂了吧......”
“誰知道。說不定受了不輕的傷......不知咱這小酒館還能不能開下去......”
店小二潑掉杯裡的剩酒,“嘿,壘起七星灶,銅壺煮三江,招待十六方,來的都是客,全憑嘴一張。掌櫃的大可放心,咱這安泰酒館的旗子,倒不了呢!就算真開不下去,那也不至於天涯路上,旅人奔命呢。”
“但願......快派人聯絡西塞......我怕再生變故......若是殷天承再被天下樓賊黨......”掌櫃怔了好一會,“但願殷天望道心未碎......這大夏,自從先皇走了之後,可是離不開他了......”
“天下天下,何為天下?小老兒今個問大家,何為天下?何為家?國是家的拓展,咱這君臣關系可以說是父子關系的延伸。而天下又有大天下和小天下之分,天下樓所謂的天下是個人的天下,是小天下啊!民不聊生!大天下是......”酒館廳堂裡說書人抑揚頓挫的聲音彌散開來。掌櫃起身拍拍腿,“我下去聽會‘天下’之辨......大天下,還是小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