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樓禍亂天下那幾年,大夏各地都很亂。南方有幸,有青林集賢院,守住了一方淨土。北方無幸,那年殷天望、殷天承兩名皇子都不在長治,良臣奔走效勞的多,閑假於長治的少,便給了奸相可乘之機。
天望不好權,知天命之年還終日與蓮公子遊山玩水,踏遍了大夏河山,看遍了風土人情。為政威肅,被讚為“威肅侯”,深得中都、長安、西塞一帶民心。
天承也不好權,還不喜政,終日論道修玄,還喜歡提劍奔東海岸,斬上幾個寇邊的東倭高手。
要是時光忘記流轉,就這樣繼續下去,挺好的。殷老皇上,無愧於大夏,“各得其所”是對殷老皇上施政的最好詮釋,不可不謂是山河安穩國泰民安。
十三年前,大變突發,奸賊當道,阻隔了長治與外界的交通。裡面的人想出,出不來;外面的人想進,進不去。世上有好千般萬般,有奇偉瑰怪之景觀,有天生地孕之自然。世上有壞千般萬般,偏偏人奸恰自然。
宇文老將軍大罵奸相,怒斥其為“人奸”。何謂人奸?往個人方面說,其人以消人精氣滅人志氣為養,以利己妨人為樂,從此面講,人奸之名,名其固當。殘陋心性如此者,世間甚眾,譬如那書院中學子二三,有人生而為強,聰明才智不讓,有得天獨厚之優,卻對同窗笑言,“莫用功了,此句我已誦一個時辰,還未熟記。”若是其人成績平平,那也到沒什麽,怕只怕其人成績突出。那麽此言,是算激勵還是算打擊算惡心?很難說啊......之後呢?人奸成長了,霍亂身邊的人已經沒法滿足他們了,所以他們就開始禍亂人間了。他們存在的目的似乎就是為了搞亂安寧平和的一切,讓天下幾代人茹苦含辛的努力煙消雲散,歸於混亂。其心可誅,其人可誅。
不過話說回來,這才是人間啊,形形色色奇奇怪怪的人或者其它什麽別的東西,共同組成了我們所認知的人間啊。若是人人向善,那樣的人間也會讓人乏味無聊吧。
過了六年,殷天望哪咽的下奸賊弑父這口氣,況且自己的妻兒還在長治。便與蓮公子和一眾人馬殺回長治,要把奸相抽筋剝皮。誰成想,奸相勾結了東倭和北夷,糾合天下樓十二個堂口的人馬,狠狠乾翻了殷天望那票人,雖然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結果,但是大漲天下樓士氣,狠挫了南方士人的氣勢,並且把北方不聽話的士人殺的殺,趕的趕,都驅離了長治。也是從那時起,大夏百姓徹底惡了天下樓。原本還有幾個正派江湖人的天下樓,徹底被罪欲侵染。
那時候,凜冬,寒霜怒雪,沒能蓋住殷天望滿腔的怒火。妻兒被害,親部幾乎死絕。蓮公子死撐了好一會,為了等跪在血雪混雜中的殷天望一個答案——是走,還是留。
若要走,此次便作罷,滿目瘡,遍地殤,萬余人的鮮血白淌。若要留,蓮公子便拚上性命給至交一個交代,把奸相和外來敵寇寇首一同拉下地獄。可殷天承行蹤不明,若要留,那大夏怕是終歸於亂。照著殷天承的性子,殺光匪寇和當日長治的天下樓會員之後,他給父王和兄長起座墳立個碑,上炷香告個慰,挑子一撂就遠走高飛,什麽大夏不大夏,他才不管呢。
殷天望最終在血泊裡向自己服了軟,蓮公子護著他,同殘部一同退向了西塞,後七年與長治再無往來。
那之後不知道哪一年,殷天承突然露了面,凶狠一劍將天下樓二樓主封喉,嚇破了不少天下樓會員的膽子。
此後殷天承和親部在大夏各地輾轉,但不曾去過西塞。聽說他在中都和哥哥見了一面,復國安民,便成了對哥哥最好的交代。 言說這七年風雪,有人入塞,有人出塞,在退至西塞第二年,殷天望找到了新的寄托,能支撐他活下去的寄托。那是一個,眉眼極像他幼子的小孩。
“為什麽來西塞?”
“聽人說西塞雖然苦,但是有安定日子過……喏,還有個跟著我一塊來的……”
那年冬天的春節,殷天望的歡喜,難以言表。或許是所謂的緣分吧。殷天望此前有言,不信佛,不參禪,不信世尊佛祖說的緣,修道修玄這些年,未見所謂緣,自是不信緣。可這些東西, 誰能斷言。信者自信,不信者自有自解,頗似那歌者自歌,聞者自聞,唯獨這滿天的飛雪始終自顧自落著。
倆孩子,一個叫殷北辰,另一個叫殷蠻草。
北辰的眉眼與天望極像,滿足了天望對於膝下子的所有幻想。聽北辰說,他原來生活的小城離長治不遠,很多人都姓殷呢,而蠻草是他在路上撿的,只有蠻草這個名字,沒有姓。
“俺記得俺爹娘說過,俺們命賤,跟草一樣。北辰哥肯帶著俺,給俺口飯吃,所以俺就姓殷了。”
那年,殷天望多了兩個義子。
投奔西塞的人多,但這個年紀的孩子,就這兩人。其余人都是些四海為家的江湖客,這些年被天下樓攪得煩了亂了,也想找個地方落個腳生活。而為政威肅,為人義氣甚高的殷天望所在的西塞,自然成了投奔的不二之選。天下樓禍亂北方,西塞無糧也無兵源,可殷天望憑這些人馬守住了西塞,向西拒藍蔚國狼衛,向東阻天下樓入塞。甚至還與狼衛打了一場曠世大戰,讓大夏西塞的碧血營威名遠揚。
首先是長槍拒馬,短槍鎮殺的技法,其次便是武道熔爐。
各方的江湖人帶來了各方的修玄練氣的技法,其中修高震世之人便一同究研武道至理,集各派精華,深去糟粕,鑄成了大夏西塞碧血營不外傳的道法。西塞的風土,西塞的人,相互成就,共同締造了亂局中西塞的輝煌。
可是自然條件確實差,任你修為通天高,也難在荒山土礫上種出稻米來,哪能和南方比吃穿,輝煌僅限於精神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