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花子，你是我爹！你給我滾出家門，越遠越好.....”山谷回響著苗老爹的訓子之聲，一陣接著一陣。

　　苗旺黑黝黝的雙手被竹棍打得通紅，不停地擦拭淚花，哭著說:“阿爹，我發誓再也不敢玩麻將了！”

　　苗老爹臉紅脖子粗，“瞧瞧，瞧瞧！你都18歲的人，一點名堂都沒搞出來，成天就知道賭，乾脆把我和你媽拿去賭給人家算了。”

　　杏花連忙搶過苗老爹手裡的竹棍，把毛巾遞給兒子擦手，說道:“一人作孽，全家遭殃。”

　　“這次你把賣豬得來的1000塊錢全輸光了，家裡已無米下鍋。”

　　“再賭，只有當叫花子的份了！”

　　苗旺緊緊地抱著母親，嚎啕大哭，哽咽地說道:“阿媽，我決心戒賭了。”

　　“阿爹你倆放100個心，再碰麻將我就砍掉自己的雙手！”

　　杏花端起生鏽的鐵盆，哭喪著臉，朝鄰居家走去，這是要去借米，盡管有些丟人，總比餓著肚子好，反正已經不是第一次。

　　苗老爹拎起鋤頭，往玉米地裡走去，一邊走，一邊罵。

　　烈日炎炎，此刻苗旺的內心萬般淒冷。

　　他在拷問自己:“為什麽當初不好好念書?”

　　“要是多考30分就能被本科大學錄取，像同桌一樣走進象牙塔！”

　　“如今，想什麽都是多余的，全都來不及了！”

　　“也許，這輩子注定繼承父業——耕田種地。”

　　“難道，這就是命運的安排?”

　　突然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響聲，那是牛圈裡的水牛在向主人討要“糧食”，喝了半瓢冷水，苗旺背起竹籃，到田埂上割草，這才是一個農民該乾的正經事。

　　二嬸正在田裡給水稻噴灑農藥，看到苗旺垂頭喪氣，她放下噴霧器，坐在田埂上，說道:“小苗，以後你可千萬別打麻將了。”

　　“為了給你還清6000塊錢的賭債，你爸媽把家裡祖傳的玉手鐲都賤賣了。”

　　“你爺爺都65歲了，還在地裡乾苦力，為的就是要把日子混得好一些。”

　　苗旺眼珠子裡晶瑩剔透，越想越悲傷。

　　眼下，只有踏實乾農活，做一個“良民”，才能彌補給家庭帶來的傷害，因為，終有一天，自己會成為家裡的頂梁柱。

　　再過八九天，就是火把節，親戚都會回家團聚，這一夜苗老爹正為過節夥食發愁，對杏花說:“你厚著臉皮，再去鄰居家借五斤米。”

　　“再怎麽窮，咱們也不能讓親戚回來看笑話。”

　　話音未落，杏花把床被拍得很響，反問:“都知道我家一貧如洗，誰還敢把大米外借?”

　　苗老爹心急如焚，自言自語:“家中到底還有什麽值錢的東西?”

　　忽然，屋子裡傳來幾聲咳嗽聲，緊接著苗旺起身，坐在床板上，撓撓耳朵，開口說道:“阿爹，這次你們不必操心，由我來想辦法。”

　　“剛才我一直沒能入睡，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

　　“再不爭氣，我也不該讓全家餓肚子。”

　　苗老爹徹底愣住了，“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孩子，能有什麽辦法?”

　　杏花也有些詫異，兒子這不是在說夢話吧，仿佛完全變了一個人。

　　山村的夜，格外寂靜，格外漫長。

　　苗旺輾轉反側，腦海裡浮現出各種致富夢想，可自己一點資本都沒有，養家糊口都成問題，榮華富貴只能是天方夜譚。

　　可是，

他決定要讓阿爹阿媽享福，而且獲得親朋鄰居的尊敬。　　天微微亮，窗外飄著蒙蒙細雨，苗旺穿著草鞋，披著蓑衣，來到同學家。

　　剛進門，裝出一副可憐樣，“春柳，你能不能看在同學的面子上，給我借十斤大米?”

　　春柳臉色驟變:“借這麽多，我可做不了主。”

　　“我得征求母親的意見。”

　　說著說著，春柳的母親周菊走進廚房，聽了苗旺的苦衷，她決定把大米借給他，並說道:“小苗，這十斤大米你就不用還了。”

　　“哪一天，要是春柳需要幫助，你得出點力。”

　　其實，周菊特別看好苗旺這樣有事業心的男孩子，念過高中，有文化，跟自己的女兒春柳很般配。

　　苗旺張皇失措，急匆匆地說:“周伯母，我是來借米，不是來討要。”

　　“春柳和我是發小，只要她有困難，我都不會袖手旁觀。”

　　春柳內心被感動，想不到苗旺不是貪圖便宜的人。

　　周菊抓抓頭髮，微微一笑:“小苗，你要是過意不去，就到我家來鋤玉米，乾一天就行。”

　　苗旺左右尋思，反正暫時想不到別的計策，就答應了她。

　　春柳從米櫃子裡舀出十斤米，密封在塑料袋裡， 遞給了他，眼角濕潤，臉色通紅。

　　苗旺接過大米，隨即走出廚房，“明天早上，咱們玉米地裡見。”說完，身影消失在蒙蒙細雨之中......

　　只聽木門咯吱一響，苗旺脫下蓑衣，小心翼翼地把十斤大米擺在木桌上，擦乾臉上的雨水。

　　苗老爹愣住了，放下煙筒，說道:“你小子長出息啦。”

　　“這大米比我預想的還多。”

　　苗旺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說出來，杏花心裡暖呼呼的，面帶笑容:“兒子終於懂事了。”

　　“春柳家的農活，你可要好好乾，不能虧欠於人。”

　　第二天早上，雨晴了，杏花先是聽到鋤頭的響聲，隨後木門咯吱一響，這是兒子要去幫人乾活。

　　苗老爹嘀咕:“要是春柳能成為兒媳，我這輩子就沒什麽遺憾了！”

　　杏花掐著他的耳朵，笑道:“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天都亮了，你這個老頭子還在做夢?”

　　兩公婆邊說邊笑。

　　火把節這天，苗得福老爺子特別開心，嫁出去的女兒都歸家了，歡聚一堂，飯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還有臘味火腿肉，全場氣氛高漲。

　　院子的上空回蕩著濃濃香味、節日味，還有親情味......

　　苗旺戒賭從良，從人人唾棄的敗家子，變成了勤勞的莊稼漢，可他絲毫不甘心，他不想就這麽窮下去，更不想一輩子耕田種地！

　　他發誓:“我一定要富起來，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可是，自己到底該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