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太陰沉著臉，不說話。

　汪氏又道，“阿娘，我可是聽說了，在他們家幫一天工，能有十文錢呢。”

　蘇錦繡以前在蘇家的時候，母親楊氏能乾，而且當時也是可憐柳芳，所以才允了早飯中飯。

　可到了柳家村，婆婆方氏現在病著，她自己也忙不過來，所以便不管飯，一天十文錢。

　隻圖個安生。

　“阿娘，要不我帶著大郎和二郎媳婦去瞧瞧?既然要請人做工，怎麽也得先緊著自己人不是?”

　柳老太重重地哼了一聲，手上正在納的鞋底子啪地往桌上一拍，動靜可不小。

　汪氏嚇得一哆嗦，脖子也跟著縮了一下，不敢再言語了。

　“把老三媳婦叫過來。”

　汪氏應了一聲，轉身把三弟妹找過來了。

　柳老三的媳婦也姓方，在他們柳家，都是管她叫小方氏，或者是老三媳婦。

　“阿娘，您找我?”小方氏也是個慣會做樣子的。

　以前柳老二一家在這裡的時候，小方氏可沒少裝病，總是想著躲懶，把活都推給方氏乾。

　後來柳老二一家被分出去了，這家裡的活扔給她，她不樂意，自然就給幾個小的分了。

　到現在，日子過地一樣滋潤。

　“你不是也會做點心嗎?最近怎麽沒見你做?”

　小方氏愣了一下，略有些心虛，“阿娘，做點心可是很費糖的，那東西太貴，放得少了，味道不對，放得多了，不是有些心疼嘛。”

　“嗯。走吧，跟我一起去老二家一趟。”

　小方氏大概猜到了老太太要做什麽，笑道，“早就聽說老二家做的點心好吃，遠遠就能聞到香味兒，正好跟著阿娘去見識一下。”

　柳老太又哼了一聲，扭頭看看老頭兒在那裡眯著眼睛假寐，似乎是更生氣了。

　妞妞在幫著柳老二劈竹子，早上起來劈的柴，都給堆到了柴房裡。

　蘇錦繡看了一眼，估計能用三天了。

　妞妞果然就是她的小福星呀。

　不該叫傻妞，應該叫福妞。

　“咱們這裡雨水多，若是可以，還是盡量多存一些柴。不然，一下雨，這好些天都沒有燒的。”

　楚辭想想也是，想著等一會兒柳承志來了，讓他幫忙找人去多打些柴，她付工錢。

　“喲，真是熱鬧呀。二哥二嫂，老遠就聞到你們家的香味兒了，可真是饞人呢。”

　小方氏一邊說著，一邊笑，手裡攙扶著柳老太，眼睛四處亂瞟。

　看到她們過來，幫工的兩個女人低下頭，相視一眼之後，匆匆進了灶房。

　好不容易才得了這麽一份工，可以讓孩子們吃飽飯了，可不能在這時候再出岔子。

　這柳老太跋扈的很，她們又是小輩，可是惹不起的。

　小方氏扶著柳老太在竹凳上坐了，“喲，繡姐兒這一換身裝扮，瞧著更利索了。這家裡頭的點心都是你做的吧?早就聽說你是心靈手藝，果然不一般呢。”

　蘇錦繡面上笑了笑，打發小蓮去倒水，自己則是進了灶房。

　如果她沒記錯，上次汪氏過來找麻煩的時候，這個三嬸子就在一旁一直起哄幫腔的。

　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次過來，定然也沒有什麽好事。

　果然，隱約聽到了外面的對話，大意就是指著這用工的事。

　竹嬸兒正在包餡料，突然手一抖，大部分的飲料又掉進了盆子裡。

　蘇錦繡看了她一眼，再看看一旁的嫂子，就知道她們現在是心裡頭不安了。

　“放心吧，竹嬸兒，請你們兩個過來幫工，也是我跟族長請示過的。都是柳氏的族人，你們兩家最難，族長也是有心幫襯，只是一直以來，也是有心無力。這次我提出來，族長可是很高興的。”

　兩個女人相視一眼，隨後再齊齊地看向了蘇錦繡，眼神裡滿是感激。

　“好了，你們就放心在我這裡做工，不會有人趕你們走的。”

　有了她的保證，兩個女人的情緒果然是好了許多。

　院子裡的對話還在繼續，柳老太的嗓門兒大，就算是蘇錦繡不想聽，也得聽。

　“怎麽著?老二，我還是不是你阿娘了?我說的話是不是不好使了?”

　柳老二畏畏縮縮道，“阿娘，這事兒我可做不了主。我現在連院子門都出不去，家裡頭的事情，哪裡還輪得到我來拿主意?”

　這是實話，可是在柳老太聽來，卻覺得這是兒子在懟她。

　“你這是啥意思?你是嫌我當初沒管你?老二，天地良心呀！咱們家啥情況你不知道?你別忘了，咱們這一大家子裡頭，就只有你們家的四郎七郎和蓮姐兒一直吃白飯呢。當時那種情況，我要是再管你，你讓其它幾房怎麽看?”

　“再說了，咱們家也沒有那麽多的余錢呀。你當時傷的重，看病得花多少銀子，你心裡沒數?咱們家哪裡拿得出來?”

　方氏在一旁，眼神放空，突然幽幽地來了一句，“一家就只有我們四郎七郎和蓮姐兒是吃白飯的?那大嫂和三弟妹幹啥了?二郎媳婦和三郎媳婦幹啥了?大郎二郎又幹啥了?”

　柳老太怔了一下，沒想到向來老實膽怯的方氏會突然開口。

　而且，一出聲，就是這麽地尖銳。

　在老柳家，不乾活的，當然不止是他們三個了。

　剛剛柳老太不過是想著賣賣慘，再把當初的事情給自己圓一圓的。

　哪成想讓方氏給攪了局?

　“老二，你媳婦就這麽跟我說話?你個當男人的，就不知道說說?”

　若是以前，柳老二肯定會說的。

　可是現在，柳老二是啥也乾不了。

　家裡頭就他最沒用。

　就算是做個手工，還得讓人家妞妞把竹子給弄回來，再幫著劈了。

　他現在，可以說是家裡頭的半個廢人了。

　哪裡還有資格再去吼別人?

　柳老二默默地垂下了頭，身上似乎是籠罩了一層陰鬱。

　柳老太氣得火大，滿指望著兒子能訓斥方氏一番的，沒想到，竟然一聲不吭。

　“老二媳婦，你這是心裡頭對我有怨氣呀。就因為這個，所以就不肯讓你三弟妹過來幫忙?”

　“阿奶誤會了。我阿娘心善，怎麽好意思讓三嬸娘過來做白工?大家都是親戚，我們也不好佔三嬸娘的便宜，所以還是算了吧。”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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