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的膨脹之勢被壓製住了。

他滿臉驚駭與不敢相信，搖晃著頭，看了看四周的山河景色。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老道明明在京城，在朱雀區，在江府，怎麽會莫名其妙的來到柳州?”

“這是幻術，幻術！”

他面色突然一變，咬緊牙關，再次蓄積法力，想要自爆。

但是城隍印懸浮在天空之上，金色的光芒灑向各處，溫和的波動拂過山河花草，一切都是煥發出盎然生機。

掃過老道之時，他確實面色突然變青變紫，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嚨，喘不過氣來。

“怎麽可能?”

蘇易微微一笑，抬起手來狠狠壓下。

地脈壓迫下，老道有如泰山壓頂一般，被狠狠壓製，雙膝一軟，居然是跪在了大地之中。

“此處，那是柳州。”

“本官乃是柳州之城隍，掌控柳州一切之山河，生靈。”

“如今，你這個老道士進入到柳州地界，居然還想著自爆。”

“難不成當真是當本官是個泥塑的神像不成?”

這老道此刻的身形，再次被巨大無比的壓力壓迫，腰背被壓彎了下去，膝蓋也是陷入了土中，在地上留下兩道凹坑。

“不可能，不可能！”

“一定是幻術，幻術！”

“柳州距離京城足有數千裡，哪可能瞬息之間便是到了柳州這等地方。”

老道喃喃自語，安慰自己道。

但與其說老道是在安慰自己，不如說老道士是在自欺欺人。

抱著一絲幻想安慰自己，給自己一線生機，遲遲不願認清自己如今的處境，不然，便是十死無生了。

如此的表情狀態言語，與此前他在那處小世界裡的模樣，倒是形成了鮮明對比。

但蘇易並沒有繼續等他表演的意思。

既然是帶著這個老道士回到了柳州，必然是要以雷霆萬鈞之勢，強勢掃清他的自信，令他吐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事。

若是老道一直不願意招供，在柳州之內，他也有足夠的能力能夠拘拿住這個老道士的魂魄，到時候從其中拷問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蘇易看著這個老道如同鴕鳥般裝瘋賣傻的樣子，喝問道:“老道，你還不招供?”

“還不肯說出黃天道和青牛觀的關系?”

事實上，根據此前蘇易知道的信息，黃天道乃是先秦時期出現，逐漸發展壯大，在前朝大易時期開始興風作浪為非作歹的道門組織。

但是也是在先秦和大易，兩個時期都是遭到了當時朝廷的打擊，每次都是險些就要被滅絕了。

就連他們所謂的黃天道立牌典籍黃天道書，都是被一分為二，被兩撥人帶走。

一波人留在了京城，一波人去了靖州。

但是，若是這個老道當真是青牛觀的道人，也真的和黃天道搭上關系，那就真的有意思了。

畢竟，青牛觀乃是上古道尊的三大嫡傳弟子之一所創立，時代之久遠，歷史之漫長，都遠非黃天道所能比較。

更為重要的是，青牛觀的地位也是極其崇高。

作為道門正宗，他沒有必要去做出黃天道所做的那些事。

青牛觀整體墮落為黃天道，實在是有些可笑。

蘇易默默看著這個老道，他此刻還是裝出瘋瘋呆呆的樣子，一言不發。

是否有可能是，青牛觀的某一個時代，其中的某一個道士，墮落了。

他處於某種原因最終離開了青牛觀，創立了黃天道。

黃天道作為青牛觀的分支，並沒有道門的嫡傳。

並且，前期黃天道也並非是如今這樣，為非作歹，

對百姓的魂魄是瘋狂出手，因此黃天道的存在，被青牛觀知曉了，並且默許存在了。後來，黃天道出事了，做出了天理難饒的事，青牛觀便是做出了某些事，或者是對黃天道動手了，他們以為將黃天道誅滅了。

實際上並沒有。

黃天道苟延殘喘，並且成功藏在了青牛觀之內。

所以才會有老道這樣的人存在。

並且如今的青牛觀內，黃天道也是暗中存在，青牛觀的道主也不知曉這件事，只是老道這樣的黃天道賊人在頂著青牛觀的名義，做出各種惡事，敗壞青牛觀的名聲。

又或者，青牛觀，被黃天道給騰籠換鳥了。

蘇易想起了此前江府的事。

經天道觀的騰籠換鳥，默默頂替了部分富裕人家。

而黃天道，也是一直在暗中進行這個計劃並且成功了。

經過他們的努力，青牛觀被他們蛀空了。

青牛觀成為了一個歷史上的符號，如今的青牛觀，其中的道人，都是黃天道的道士的馬甲。

並且，黃天道還繼續分裂成兩部分。

一部分人頂著黃天道的名聲，繼續傳教，做出各種事，努力拉攏教徒，最終這部分一直以來飽受打擊，最終成為了蘇易所知曉的那部分事情。

但是還有一部分，一直以來都是頂著青牛道的名聲，光明正大的存活在世間，並且，他們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還一直以來飽受朝廷信賴。

甚至他們還會主動接取朝廷滅殺黃天道的任務，暗中幫助黃天道逃脫。

想到此處，蘇易眼中神光顯現，重瞳分化而出，混沌氣息垂下，將此地化作一片模糊神域。

“你還不肯說嘛?”

蘇易聲如雷霆，大喝道。

“既然如此，休怪本官下手無情！”

蘇易神威籠罩，這老道突然口吐鮮血。

只見城隍印高高飛在空中，突然一改此前的柔和，變得狂暴無比，可怕無比的波動湧出，仿佛隨時要爆炸一樣。

蘇易一指點下，只見天地之中風雲變色，一根粗糙無比的巨大手指，在城隍印的光芒下出現，從九天之上，攜帶不可抵達的萬鈞之力碾壓下來。

老道口中不停吐著獻血，面色已是完全青色，雙手顫顫巍巍的結印，似乎還想垂死掙扎。

但是沒有什麽用，只是模糊微弱的光芒湧動，這巨大無比的手指，完全沒受到任何影響，便是被輕而易舉的按壓下去了。

這一根可怕無比的手指將老道按在土地之中。

雖然威力驚人，氣勢可怕，但是卻沒有對柳州的山河土地造成任何影響。

這根手指消失之後，只見老道已是消失不見，被碾作了塵土。

但是蘇易卻是突然又驅動了城隍印，只見城隍印發出柔和無比的強烈光芒，在這光芒照耀之下，一道模糊的魂魄被這光芒照耀出。

這魂魄正是老道的魂魄，他魂魄的面色也是很慌張，看他的身形樣子似乎是想要逃跑，但卻是被城隍印的光芒定住。

蘇易看著，微微一笑:“道長這是想去哪啊?”

“都來柳州了，不在這柳州看看我柳州的風土人情，嘗嘗本地的特色嗎?”

“為何這麽急匆匆的離開呢?”

老道眼神慌忙轉動，眼神迷離。

蘇易解開他的部分限制。

“道長，可有什麽話要說?”

“城隍，你當真是要與我過不去?”

可是蘇易也是沒有想到，這老道恢復自由後的第一件事，居然便是威脅他。

這老道語速極快，瞬間便是吐出一大堆話:“如今我們還沒到不能和解的地步，只要你現在收手，老道我願意不計較此前的打鬥，也不計較你毀滅老道肉身，險些殺死老道的事。”

“老道可是青牛觀的道人，而且不是什麽普通的道士，可是當代青牛觀的觀主的唯一的師弟，輩分之高，地位的尊貴，遠遠超過你的想象。”

“而且，老道我在所有道門的地位，也是極其重要，只要你敢對老道動手，不消半日，便是傳遍天下道門，到時候，會發生什麽事情你知道嗎?”

“到時候，不管是什麽門派，只要他是道門中人，學習過道法，甚至是念過道經，都不會放過你！”

“而且，在天下百姓的心中，我們青牛觀的地位也是非同一般，大晉朝廷還有這些大晉的百姓，他們可不會在乎你是什麽神靈，尤其你這個城隍，出現便是莫名其妙，本來天下百姓便是懷疑你是什麽邪魔外道，或者是妖魔成就的野城隍，你如今的功績，都會煙消雲散。”

老道士口吐蓮花，瘋狂說話，各種話語都是說了出來。

好說歹說卻是死活不肯說出黃天道和青牛觀的關系。

蘇易也是有些無奈:“既然你怎麽都不肯說，那便別怪本官了。”

蘇易去放棄了讓這個老道招供的念頭，而是直接化出一隻大手，將這個老道的魂魄抓起，一抹抹光芒柔和無比的被蘇易捏進了魂魄之中。

這魂魄漸漸變得柔和透明，隨即被蘇易化出一道火焰熊熊燃燒，點燃了起來。

逐漸燒出了許多的信息，被蘇易畫出一道模糊的空間，將這些東西完全圈住。

隨著火焰的不斷灼燒，魂魄逐漸變得虛無，老道的面孔糾結、痛苦，似乎有些後悔，但是已經全然無用了，最終，在這火焰之下，這老道的魂魄徹底消散在世間。

老道魂魄消散在世間的同時，千裡之外的青牛觀內，一聲巨大的鍾響驚動了觀內的幾個小道士。

青牛觀雖然看起來很大，其實其中的道士不過幾十人。

其中一直以來，有數十年沒有跨出主殿的老道士，卻是在此刻，跨出了門檻。

“觀主出關了！”

老道的出關，引起了一陣驚呼。

老道面色嚴肅，有些悲傷，又似乎早有預料。

他直奔銅鍾所在處。

青牛觀的門前，是個巨大無比的青牛像，老道跨過青牛像，直奔不遠處的閣樓。

閣樓之上，只有一尊巨大無比的銅鍾。

老道雖然神色悲傷，但是走路卻是不緊不慢，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

他的身後，青牛觀內的其他道人也是跟著過來。

他們雖然都是好奇，為何道主如今出關了，又為何會走向閣樓。

以及...剛剛那聲鍾聲是因為什麽原因。

在一片寂靜的聲音之中，老道緩步來到閣樓頂部，伸手撫摸這大鍾。

其他道人，卻是沒有上去，只是待在閣樓之下，抬頭望著老道。

“師弟啊，你到底還是出了意外。”

老道低聲喃喃自語道。

“師兄我已經囑托了你，無論如何，別去柳州，可你為何還是要去哪?”

“難道天意當真無法更改?”

“不，不可能，一定是可以改變的，玉帝都隕落了，世間那有什麽不能改變的事?”

“一定是有哪個無法解決的絕世高人，他對你出手了，將你帶到了柳州，所以才會出現這種狀況。”

老道的手，緩緩摩挲著銅鍾。

“是誰呢?純陽道主玄燁?還是白雲觀主?”

“不，他們也不可能做到。”

“明明你剛剛還在京城，只是瞬息之間便被移動了過去。”

“而且，即便是他們兩，也不可能能做到殺死你，你手上，可是有白玉琢的，即便不敵他們兩， 也是自保有余。”

“到底是誰?難不成是柳州的那個城隍?”

老道自言自語:“不過，不管是誰，師兄我一會為你報仇。”

話音落下，他狠狠一掌打在銅鍾之上。

只是一掌，但這銅鍾卻是接連轟鳴四十九下。

閣樓之下的諸多道人此刻面色大變:“怎麽可能?這四十九下，難不成還是師叔隕落了?”

“難怪觀主出關了。”

“我們要出關去查明真相，為師叔報仇！”

......

閣樓下喧嘩無比，閣樓之上的老道士，卻是緩緩脫去了自己的白色道袍，換上了一件黃色道袍，頭頂綁上了白色緞帶。

“諸弟子，出關，奔赴柳州，報仇！”

青牛觀觀主一躍而下，那巨大無比的青牛銅像突然活了過來，一躍而來，背起落地的老道，向著柳州的方向，一躍而出。

在青牛的背後，青牛觀的大門打開，數十個道人身負長劍，啟程著各色青牛，一同而去。

而柳州境內。

蘇易卻是在認真查閱這老道士的魂魄記憶。

片刻後蘇易面色嚴肅，睜眼看向西方:“居然是這樣。”

“看起來一場惡戰要來了。”

“戰場就在此處，避免不了了。”

但也在此刻，柳州境內的天師，突然傳信天師府。

三千弟子，同一日下山，奔來柳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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