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草長鶯飛,陸之森這片鬱蔥森林越發的生機盎然,入目一片新綠,好不心曠神怡。 在陸之森邊緣地帶有一個莊子,住著幾十戶人家,這些人家以“屈家”為首,所以莊子對外宣稱屈家莊。
屈家莊最西側緊挨陸之森的那排石屋便是屈家所在,屈家門口圍了圈籬笆,籬笆院外左側有一個土丘,此時有個五六歲大的小童獨個兒蹲在土丘腰間,用一截枯枝戳弄著地面上爬動的螞蟻,自娛自樂,渾然忘我。
“屈男,你又死哪裡去了?”
院子裡傳來一個生氣的聲音,只見一位三十來歲面容俏麗的婦人正伸長了脖子四處瞧望,見得土丘堆上小童賴在地上的身影,她的臉色頓時異常氣憤,隨手扯了截竹條,氣呼呼的向小童攆去。
“死小子,你爹爹出門時叫你壓腿,你卻轉眼間就跑了個沒蹤沒影,該打……”
見了婦人身影,小童嚇了大跳。
“娘,別打!壓腿好疼,我才不壓呢!”屈男嚷嚷著爬起身,又蹦又跳,眼見母親攆出門來,他撒開腳丫子轉身就跑。
“死小子,站住,別跑。”
屈男跑得更快,母子倆一追一逃,轉眼間繞著村子轉了半個圈,給靜謐的村莊平添一份熱鬧。
遠遠的,有兩位打柴歸來的村民見了母子二人追逐的身影,其中一人搖頭歎息:“屈男這孩子,真是調皮,打也打不怕,罵也罵不聽,就一小惡霸,村子裡好幾個比他大的孩子都怕他。”
另一人頗有同感,點頭附和道:“是啊!前天那小子把蕭家剛孵化出來的一窩小雞當鳥玩,結果全被他活生生的捏死了,還擺成一長排,讓人見了好不心痛。蕭家上門討理,屈家賠了十兩銀子,當時還用竹筋抽打了屈男,身上起了好幾條血痕,可這孩子就是打不怕,今天不知道又犯了啥事兒,看樣子又得挨打。”
“這孩子真讓人頭疼,還是蕭家小子懂事。”
“蕭家小子!哈,那可是咱們村的驕傲,據說勇武殿測試,蕭家小子蕭禁被測試出了‘高等修煉天賦’,萬裡挑一,將來肯定是個人物。”
“一個是龍,一個是蟲,屈男怎能跟蕭禁相提並論。”
“不過屈男有個好老子,屈先河可是咱們莊子裡的第一好漢,上次從陸之森衝出來的那頭劍齒虎,個頭可是比牯牛還大,結果卻被屈先河三拳打死。有這樣的老子,屈男就是再沒出息,一輩子也不會愁吃愁穿。”
“這就是命啊!屈先河這般厲害,屈老爺子也是氣宇昴藏,想必不是一般人物。隻是這屈家十多年前從外地搬來,左鄰右舍都相處的不錯,也不知他們過去是幹什麽的。”
……
兩位村民搖頭感歎,屈男母子還在不停的追逃,轉眼到了村口。
屈男雖然隻有五六歲大,可步子卻是異常穩健,耐力也不容小覷,追逃一陣,竟然將母親甩開了大段路程。
眼見母親是沒法追趕上他了,然而就在此時,小道遠方走來了一個身影。
那個身影好不壯碩,是位身高絕對超過了兩米的強壯男人。男人穿著件黑馬褂,袒胸露臂,走得近了,能清楚的瞧見他兩條粗壯手臂如同老樹盤根般錯綜複雜的強健肌肉,以及那異與常人的棕色卷發。再細瞧,更是能驚訝的發現,這男人臉面上長著厚厚一層茸毛,如同絡腮胡子般厚密。
見了這個身影,屈男“媽呀”一聲大叫,扭頭就跑。
強壯男人皺了皺眉頭,
冷然喝道:“站住,竟然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找打。” 隨著話聲,強壯男人雙腳跺地,身子騰空而起,如同星丸投擲般一飛四五丈,僅僅用了四個起落便擋住了屈男去路,蒲扇般的大手一伸,將屈男撈到手中,懸提而起。
見狀,屈母大是詫異,一臉訝色:“先河,你不是去黑石城了麽,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強壯男人正是屈男的父親屈先河,也是屈家莊的第一好漢。
“嗨,別說了。走到半路上我才想起來,早上換衣服把錢袋擱茶幾上了,空著手趕集,去了也買不到布料,害得我白走一趟冤枉路。”屈先河一臉鬱悶,將屈男懸提到妻子身前,問道:“這小子是不是皮子又在作癢?他又犯了啥事兒?”
屈母一聲苦笑:“老樣子,吃不得苦,讓他壓腿、扎馬……比殺了他還難受。”
屈先河皺了皺眉,將屈男拄到地上,順手一個耳瓜子打在屈男後腦杓上,將屈男打了個趔趄。
“不長進的東西,小時候吃不得苦,長大了你還能乾些什麽?”屈先河一聲吼出,宛如平地響個驚雷,好不可怕。然而――
他的舉動並沒有嚇著自己的兒子。
屈男原本對父親還有些畏畏縮縮,可挨了打後,反而強了起來。只見他低著頭,像隻發怒的小豹,一頭撞向父親大腿,同時拳打腳踢,嘴裡嚷嚷著:“你打我!哇……你打我!我去告訴祖父,讓他揍你!”
屈先河額角爬起兩條黑線,一把抓住屈男手腳,順手又在屈男屁股上抽了兩下,“你還有理了,做錯了事情,老子就要打你。”
“你打,你打……打死我好了!”屈男不服輸,張開嘴巴朝父親的手臂咬去。
屈先河怒了,一把搶過妻子手中竹條,就要再打屈男,然而就在此時――
“住手。”
一個飽含威嚴的聲音傳來,隨聲望去,不知何時,一位老者出現在了三人身旁。那老者六十來歲,個頭不在屈先河之下,目光炯炯,凜然有威,此時怒目橫視,對著屈先河罵道:“我的乖孫犯了何錯,竟然招你如此毒手?他才六歲不到,若不是我來,難不成你要打死他?”
面對老者質問,屈先河嚇得一個哆嗦,結結巴巴,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祖父,祖父,爹他打我!嗚……”
屈男掙脫父親的抓握,跑到老者身前告起狀來,這老者不用說,正是屈男祖父――屈猿。
“不哭,不哭!待我收拾了你爹,再帶你去陸之森玩……”屈猿心疼萬分,哄逗著將屈男抱到懷中,回頭對著屈先河一聲冷哼:“我屈家人丁不旺,三代單傳,不管屈男做錯了什麽事情,你都要明白:他才六歲,還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六歲,六歲記得麽?”
言罷,屈猿雙腳跺地。
“轟。”
整個地面都好似在屈猿一跺之下搖晃起來,原地留下尺深一個大坑,無數條縫隙順著大坑蛛網般漫延開去,好不可怖。
屈先河深吸一口氣,回過神,舉目四望,父親跟兒子的蹤影已是消失不見。
“哎,男兒他……怕是要給爹慣壞了。爹也真是,有孫子,沒兒子……”無奈一聲苦笑,回頭看著妻子,妻子依舊是一臉心有余悸。
“公公他總是這般神出鬼沒,真是太可怕了,每次面對他,我連話都不敢說。”
……
屈男被祖父抱著,隻覺耳畔生風,兩旁景物急速飛逝。前進的方向竟然是陸之森深處,那凶獸橫行,人煙絕跡的地方。
不一時,屈猿就提氣飛縱了數十裡地,周邊的樹木越發的粗壯,凶獸蹤影也急速增多,這裡已是凶獸的樂園,人煙罕至。屈男趴在祖父懷中,眼珠子瞪得滾圓,好似想起了什麽,他忽地變得無比興奮,嚷道:“祖父祖父,你快變身吧,就跟上次一樣,我要坐在你的肩上玩。”
屈猿怔了怔,道聲:“好。”
只見他在一塊空地上刹住腳步,將屈男放在地上,雙手用力一捏――
“呼。”
屈猿的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粗,身子也迅猛的拔高,無數深棕色毛發自皮膚內鑽出,轉眼間,屈猿竟然由一身材魁梧的老者變成了一頭七八米高的巨大古猿。
“吼。”
古猿用力捶打著胸膛,嘶聲怒吼,巨大的威勢驚得叢林裡鳥飛獸逃,好不熱鬧。
好一陣宣泄,古猿口吐人言:“還是本體舒服,每次去人類世界看望你,都要變成人類模樣,好不難受。”隨著話聲,他伸出兩根指頭拈起屈男朝自己肩頭一甩,“坐穩了,祖父帶你去鳳鳥棲息的梧松崖,那裡應該能夠找到鳳鳥之卵,那東西可好吃了。”
“鳳鳥之卵。”屈男眼睛一亮,“祖父,鳳鳥之卵是上次你給我吃得那種藍色的大蛋嗎?好好吃,我要吃,我要吃。”
“不錯,那就那種藍色大蛋。”
屈猿點了點頭,身子一躍,雙臂抓住一棵離地七八丈高的粗壯樹枝,一借力,身子迅猛蕩向六七丈外的另一棵大樹,來回借力,繼續向著叢林深處前進。
坐在祖父肩頭,緊緊抓握著厚實棕毛,屈男內心說不出的興奮。
這是祖父第四次帶他進入陸之森,很小的時候,父親就告訴他:祖父是一頭修煉有成,能夠幻化成人的上古戰猿。
偶然中,祖父以人類模樣跟一位人類女子相識、相戀、相愛,最終有了父親,那段時光,是祖父最快樂的日子。可惜生了父親後,祖母身子一日差過一日,沒多久就死了,失去了祖母,祖父悲痛欲絕,經常深夜中對月悲啼,徹夜無眠。若不是為了將父親撫養長大,祖父很可能為了祖母殉情而亡。
遺傳了祖父五成戰猿血脈,父親從小就力大無窮,成年後更是能生裂虎豹。
父親成家立業後,祖父退隱深山,深居簡出。只等自己出世,據說自己的外貌不像父母,反而偏向祖母,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祖父無比的溺愛自己,為了看望自己,他老人家才偶爾間再臨人類世界……
……
梧松崖,高千仞,是陸之森邊緣地帶最出名的地方之一。
崖壁上,橫向生長著無數樹身似古松,葉子似梧桐的怪樹,怪樹上棲息著不少鳥類,其中最為出名的鳥類當數――鳳鳥。
傳說鳳鳥是上古聖獸鳳凰後裔,此鳥體型巨大,展翅有三四米寬,尾羽有五六米長,通體天藍色,頭頂生有一小簇金色羽毛,因此又有金頂藍鳳之稱,是方圓百裡地的空中霸主,平日裡覓食些小動物,性情較為溫和。
此時幾頭成年鳳鳥悠閑翱翔在天空,也有不少鳳鳥棲息在懸崖上的梧松上。
“哚”“哚”……
突然,天空上盤旋的幾頭鳳鳥引頸長鳴,急速來回飛翔,像是在預警著什麽凶物即將到來。
聽到預警聲,不少鳳鳥撲騰著翅膀衝天而起,於高空上俯視著下方叢林。
“嘩”“嘩”……
一陣松浪分開,只見叢林中突兀的騰空跳起一頭巨大古猿,“哢嚓”一聲,古猿鋒利的爪子抓落在懸崖上,整個身子緊貼著崖壁,迅速的攀崖而上。
“哚”“哚”……
數十頭鳳鳥對著古猿尖銳長鳴,像是在驅逐這位不速之客快些離開。
“吼。”
古猿毫不示弱,站在一棵三四米粗的梧松上,對著高空上的鳳鳥群噬血咆哮,像是在宣示著它的無上霸權,它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
鳳鳥群來回穿梭,作勢欲要俯衝下來,只見那古猿仰天咆哮,“砰”的一聲,便生生的從懸崖上抓落磨盤大一塊青石,對著最近的一頭鳳鳥擲去。
“呼。”
“嚓。”
飛石拖出一條灰色殘影,快如流星,那頭首當其衝的鳳鳥躲避不及,被飛石洞穿了胸膛,當空撒落漫天血雨,垂直栽落而下。
突然的變化,使得鳳鳥群大驚,爭先恐後的撲騰著翅膀,再一次騰空高飛。
高空上,鳳鳥群盤旋著不肯離去,“哚哚”長鳴,一時間卻是不敢像先前那般做出挑釁性的俯衝動作。
“吼,吼。這群傻鳥,不給點顏色瞧瞧,當真以為本尊製不了它們。”古猿口吐人言,伸手在肩頭一抓,竟然從肩頭那簇最厚實的毛發中抓出一個人類小童來,一臉興奮的吼道:“走羅,咱爺孫倆找鳳鳥之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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