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崔暉尷尬的咳嗽了兩聲，走到小木床前，假裝看著兒子。

　　張美麗鎖好櫃門，瞪了眼崔暉，柔聲道:“下次偷看，就不給你了。”

　　“沒有，沒有。”

　　崔暉否認道，他指著兒子:“我一直在看小上海。”

　　張美麗“哼”一聲:“下不為例。”說完，她把五百塊，一摞錢，拍在崔暉手心:“循序漸進，不要太冒失，否則，損失太大。”

　　是了，這就是張美麗的性格，喜歡留後路，要一百，給五十。

　　“知道了。”

　　崔暉收好錢，數了一遍，數目正好。然後放入口袋，習慣性的拍了拍。

　　去做飯棚子，吃了一大碗雞蛋打鹵面，然後，滿足的騎著自行車，去村口匯合。

　　“……劉大哥講話……理太偏……”

　　崔暉一路哼唱著豫劇，很快就到約定的地點。

　　“你來晚了。”

　　看崔暉哼著小曲，慢悠悠地走來，崔新好奇道:“路上撿錢了?這麽高興。”

　　崔暉“吱”一個刹車，停在崔新面前:“誰家有錢掉，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八份花，掉了錢就是丟了半天命。”

　　“行了，廢話少說吧！”崔淳是個閑不住人，坐了一會兒，就覺得不自在。“老三，怎麽乾，大家碰面了就說一下。”

　　“淳叔，急什麽。我吃飯的還在嗓子眼沒順下去呢。”牛老三背後大叔，很滿足的靠在上面，一臉悠閑地說。

　　“醜話說在前頭，省的翻臉不認人。”崔新認真地說道。

　　幾人相互看了眼後，崔淳和牛老三表示了認同。

　　“我是想擰城一股繩，集中精力辦大事。如果單打獨鬥，我照樣不少賺，拉你們進來，一是錢太多，掙不完，二是，我一個忙不來。”

　　崔暉看著眾人一眼:“咱們也沒有外人，我也就實話實說。”

　　“你們可以跟著乾，也可以選擇單飛，但無論走到哪一步，我們都不要相互拆台，這對你很有利。”

　　崔新，崔淳和牛老三都沉默了，似思考得失。

　　有合，就有分，崔暉只不過，想讓大家有心理準備，別到時候難堪。

　　“我是堅定不移跟著暉叔，其他的，沒想過。”牛老三叫著表態。

　　“我也沒有問題。”崔淳表態道。

　　“我也沒有問題，只是……”崔新略有猶豫，但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只是什麽……”

　　三人同時看向崔新，等待著他的下文。

　　見眾人看來，崔新也不在猶豫，沉聲說道:“我的徒弟寶義?他……”

　　“放心吧，新哥，隨著我們的業務的發展，會需要更多的人。”

　　崔暉笑了笑，說道:“我們需要在村裡建一個聯絡點，正好需要一個人守著，我看寶義就合適。”

　　“原來你早有安排。”崔新松了一口氣，他可不想因為自己改行，把徒弟丟棄。

　　沒有後顧之優，大家就可以鉚足勁兒，乾他一場。

　　他們在村口的地頭上，開了一個入夥的會議，商定了一些計劃後。四個人騎著自行車，像絲綢之路上的商隊一般，向安縣出發。

　　空車熟路，一個小時也就到了，再次來到批發街，令郎滿目的小商品，讓崔暉動了心思。

　　這次不僅拿了盆子茶缸，還有撥浪鼓，水槍，鉛筆盒等小孩子的玩具和學習用品。五百塊花得精光，他們滿載而歸。

　　趙老板的汽水也賣的不錯，

劉明翰按照崔暉提供的地址送過幾次，合作的還算愉快。　　至於楊玉珠哪裡，崔暉沒有去，欠的飯錢，還有劉正明的雞，等自己回去換了雞，下次再來一起算。

　　“這麽多東西，能換的完嗎?”二哥崔淳擔心說道。

　　“我心裡也打鼓，要是換不了，我們就個人出錢買下，不能讓暉弟一個人吃虧。”崔新也好不到哪去，他同樣擔心。

　　牛老三相比崔新和崔淳可謂經驗豐富，他笑呵呵，吹牛道:“你們放心吧！有我牛老三在，一件也不會留下。”

　　崔新和崔淳明明顯是不信牛老三，他們騎著自行車，小心翼翼走在土路上，心裡可謂是捏了一把汗。

　　等大家都說完。

　　“新哥，二哥，要有信心嗎?我們今天換不完，明天接著換。”

　　崔暉笑著沉聲道:“大不了，盆子茶缸我們自己用，玩具文具給孩子用，總是不會浪費嘛。”

　　“你說的輕巧，那不是錢買的?”崔淳心疼錢的叫道，“對了，五百塊，回頭我們平攤。”

　　“對，無論賺還是賠，我們一起擔著。”崔新補充道，幾百塊算在一個人頭上，他心裡也過於不去，

　　“好。”牛老三一口答應，他對著崔暉叫道:“暉叔，今天回去先換雞?還是先喝酒。”

　　“你怎麽就不學好，劉支書那套，幾天就學會了。”崔暉笑著撇嘴:“這樣吧，如果我們把東西換完，晚上幾天殺一隻雞下酒，怎麽樣。”

　　“不用，我請客算了。”牛老三大方叫道。

　　“你家也不是地主，怎麽讓你請客，就按我說的來。”

　　崔暉騎車在後面，對著前面喊道:“以後，只要是滿貫，我們集體掏錢，打打牙祭，解解饞，怎麽樣?”

　　“好。”

　　他們異口同聲叫道。

　　過去徐村鄉後，在通往小官莊的路口停下。

　　“分下工啊，我們兵分兩路。”

　　崔暉笑著說:“二哥，你和牛老三去小官莊，我和新哥去亦村。”

　　崔淳略顯猶豫:“我們倆去行不行啊！”

　　“放心吧，二哥。”

　　崔暉指了指牛老三說道:“我們的富貴兒，可是銷售的專家，沒有他賣出去東西。”

　　崔暉趁機捧起牛老三，好讓他在虛榮心下，賣力的乾活。其次，他是唯一跟自己換過雞的。

　　“那是。”

　　牛老三挺了挺胸膛。“我可是煙草局的待過人，什麽場面沒有見過。放心吧，淳叔，我們肯定比他們回去的早。”牛老三信心滿滿道。

　　“好。我們就分頭行動吧！”崔淳和牛老三走後。崔暉對崔新說道:“我們也走吧，別真輸給這小子。”

　　太陽正南偏西，二三點樣子。家家戶戶也結束午休，他們去的不早不晚。

　　“……雞鴨換盆子玩具咯……”

　　村巷的平靜被他們的叫賣聲打破，基本是挨家挨戶的門前過，只要有換的，就會先出來問問價，然後回家抓雞抓鴨。

　　天傍黑的時候，他們陸續來到了崔暉家，四輛自行車依次停著。

　　籮筐的雞是滿滿的，放不下的拿竹竿，橫著穿綁在自行車大梁上，前頭探出一米多。

　　“呦，這誰想的辦法，不錯嗎，簡單實用。”崔暉看著二八杠誇讚道。

　　牛老三用下巴點了下崔淳，嘿嘿笑著:“淳叔唄，撿一根竹竿不舍的扔，就綁在車上，正好派上用場，我也整了一根，你還別說，真好使。”

　　“你看這竹竿多好，這都不懂事的孩子扔出來的。仍在路上我不撿，別人也會撿的嘛。”崔淳解釋道。

　　“今天收獲不錯，就是我們家夥不行，不然可以再多收一些。”崔新指著雞鴨說。

　　“好，一會我去殺雞，咱們吃肉喝酒。”崔暉帶著三人邊走邊說。

　　崔新來到後院，驚歎道:“這地方不錯，院中有園，養點啥，放點啥東西，真方便。”

　　崔淳也露出羨慕的眼神，讚歎道:“不錯，回頭讓你二嫂在這培育小雞，省的弄的我家，連一個下腳的地兒都沒有。”

　　“沒問題，只要二嫂願意，隨時嘛，地方大著呢?”

　　崔暉回過頭，對牛老三說:“一會兒回去叫花珍帶著孩子過來吃飯。”

　　牛老三罷手:“不用了，讓她在家隨便吃點算了。”

　　“讓你叫，你就叫，守著家門口，你還客氣啥。”崔淳笑著說。

　　“好，我這就去叫。”牛老三不在推辭，他說:“你們殺雞燉菜，我順便去買兩箱啤酒回來。”

　　“老三，啤酒要冰的。”崔新提醒道。

　　“好。沒問題。”

　　牛老三走後，他們就開始殺雞洗菜，幾個老爺們，就忙活起來。

　　院子裡炊煙升起，還好接上電線，七十度的電燈泡，照亮半個院子。

　　要擱前幾天，煤油燈下，估計得用鼻子啃肉。

　　張美麗也把小上海抱了出來，外面比屋裡涼快些，小家夥滴溜眼睛亂看，對一切事物都充滿好奇。

　　崔淳在工地上做飯，大鍋菜是拿手絕活。鐵鍋燉老母雞，再配上粉條青菜，滿滿的一大鍋，聞著香味，直叫人流口水。

　　崔淳從鐵鍋撈出雞塊:“新哥，嘗嘗熟了沒。”

　　“你們這些廚子，都有這些毛病，自己做飯，自己不償，鹹了淡了的，怪在別人頭上。”崔新開玩笑說。

　　“你看，讓你多吃塊肉，還堵不上你的嘴。”崔淳說著就要把肉仍到鍋裡。

　　崔新趕緊接過，咬了一口，滿嘴流油。“好吃，好吃。”他嘴裡嚼著雞肉，含糊不清道。

　　“這麽肥的母雞，在你家，恐怕你不舍的吃！香，還用你說。”

　　鐵鍋咕嘟咕嘟冒泡，肌肉和菜不知疲倦的翻滾著。看著火候差不多了。崔淳叫道:“拿鐵盆裝菜。”

　　崔暉拿了兩個不鏽鋼盆，遞給崔淳，誇讚道:“二哥，手藝見漲啊。”

　　這時，花珍帶著孩子，牛老三跟在後面，自行車屁股後，還有兩箱啤酒。

　　聞著香味，花珍開玩笑說:“都說淳叔的大鍋菜做的好，你聞這香味，在我家都聞到了。”花珍說完，大家都笑了。

　　“牛老三，你看把你老婆饞的，回頭老裡的，一頓肉就把你老婆拐跑了。”崔新開玩笑說。

　　老裡的是大官莊有名的光棍漢，好吃懶做。四十多歲了，還沒有淘到媳婦，漸漸的成了村裡的笑柄，和開涮的對象。

　　“那哪能，我們家花珍看重的是我的才能，再說，我家也隔三岔五開葷。”

　　牛老三撇嘴，他對崔新說:“我好歹也在煙草局待過，別拿我給給哪不入流的光棍漢比。要比，也得給……”

　　他想了想，好像沒有人比他差，他說:“還是和老裡的比吧！”

　　牛老三說完，大家哄堂大笑。

　　他們圍著小方桌坐定後，崔暉指著盆子裡肉和桌上酒，象征性發言:“我們的好日子在今天，在明天，卻不在後天，我覺得他遙遠。”

　　“今天忙活一天，我們有肉吃，有酒喝，是犒勞大家辛苦，明天賣雞，分了錢，就是我們的勞動成果，所以我說，今天，明天。”

　　“我說完了，大家乾杯。”崔暉舉起大碗，四人碰了一杯，一飲而盡。

　　“同時呢?今天也是我們的入夥日，暉弟想帶著我們一起發財，又自己承擔風險，就這一點來說，我做不到，自愧不如啊。”崔新發自肺腑說道，他端起大碗:“我提議，這第二杯，敬崔暉。”

　　“來，乾杯。”

　　崔新說完，他們仨人站起來，端起碗。

　　“坐下喝，坐下喝。”崔暉說著， 也站起來了。

　　四碗一碰，他們昂著脖子，碗中的啤酒，一飲而盡。

　　崔淳不省酒量，他紅著臉說:“這碗也大了，兩碗就是兩瓶，我喝不了，你們喝，我泯一下行吧！”

　　“別光顧的喝，你們多吃點菜。”作為女主人，張美麗客氣的招呼道。

　　“好，美麗都說話了，我們就先解解饞。”崔新喝酒面不改色，他拿起筷子就吃。

　　“淳叔，不喝酒怎麽混的開。別人都是閑的找酒茬，有酒你還不喝?”

　　牛老三說著，自顧自地倒了一碗，又美美的吃了口雞肉，一種滿足感，油然而生。

　　崔淳是大廚，工地上，誰喝酒都愛叫他，一是順的吃食，二是打飯時，能多吃幾塊肉腥。

　　至於牛老三說的那套，都是典型幹部做派，他好的沒學會，吃喝倒是摸的門清。只可惜命運不濟。

　　張美麗和花珍坐在另一個小桌上，一邊喂孩子，一邊吃笑，和過節一樣熱鬧。

　　幾碗酒下肚，崔暉也有著吃不消了。他比崔淳好點，但也強不到哪裡去。

　　他拿起一瓶酒，對牛老三說:“老三，在坐的你和我新哥最能喝，你替我敬碗酒給新哥，怎麽樣。”

　　“暉叔，我喝酒是不是比你強?”

　　牛老三終於找到了崔暉的不如他的地方，得意地笑著:“終於找到把你比下去了。”

　　“我不和老裡的比，我要給暉叔比！他喝酒不如我。”牛老三借著酒勁，發神經的叫道。

　　怕耽誤明天的事，他們喝到九點多就算散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