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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鋪子前,牛老三說要洗洗頭,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他是三七分的髮型,是當下的流行。
如果五五分,他估計活不過明天,他和漢奸太像了。
崔淳說不是像,分明就是!崔暉也這麽認為!
“還是你的髮型好,天生的自來卷,廣州可流行了。”崔淳摸著自己的平頭,和崔暉說。
“我還羨慕你的自然直嘞。從小被人嘲笑,說我是女孩的髮型。”崔暉拿起梳子梳了下卷發,“你說廣州都流行了卷頭?”他笑了笑,“我倒是趕了回時髦。”
“沒錯,你和廣州的大媽真有一拚。”崔淳偷著樂,“下次你去了廣州,廣州大媽問你從哪燙的頭髮,你就說,自己拿火鉗燙的。”
“過份了你,有這麽取笑親弟弟嘛?我就說天生的,讓他們羨慕死!”崔暉整了整的確良的白襯衫,看了眼在往頭髮上抹泡沫的牛老三,“什麽洗發水,這麽白的泡沫。”
“你懂什麽?”牛老三撇了崔暉一眼,一邊抹,一邊得意地說,“這是發膠,懂嗎?上次去廣州還沒有呢?這是最新款。”牛老三展示給崔暉看,原本柔軟的頭髮,抹上發膠後,變得硬硬的,起到了定型的作用,“你要不要試試?”牛老三問。
這天都要黑了,抹給鬼看?
不過,這個應該很暢銷吧!連牛老三,這個泥腿子都知道抹上好看,更何況是現在的年輕人了。
崔暉接過發膠瓶,看了眼地址,又還給牛老三,他說,“算了,我喜歡自然一些。”
牛老三接過發膠,看了眼崔暉頭上的卷發,他打擊說,“你的卷發抹了,也拉不直。”他又看向崔淳,發現他是短發,就把發膠收了起來。
崔淳摸了摸自己九寸的平頭,笑著說,“要不,我來點。”
“算了,那麽短的頭髮抹了也是浪費,挺貴的!”牛老三說,“等你頭髮留長了,我送你一瓶。”
仨人搗飭了一下,才滿意地出了門。
六點鍾正是飯店最忙的時候,他們去了都沒有位置。
楊玉珠看到他們來了,聳聳肩,表示無能為力,實在是人太多,生意太好!
“你要是不搗飭,我們應該坐在某一個桌,暢快地喝啤酒吧!”崔淳看著牛老三頭上的發膠,不滿的說。
“……要不,回去……”崔暉試探性地問。
“這個點,除了飯店,街上基本沒什麽吃的可賣。”牛老三心想,進了館子不吃飯,楊玉珠肯定鄙視我,所以堅持留下吃。
崔暉小聲說:“回去煮麵,每個人加倆雞蛋,怎麽樣,反正人也見到了嘛?”
“咳咳……”
崔淳咳嗽兩聲掩飾尷尬。他說:“我沒意見,但要尊重每一個人的選擇。”說完,他看向牛老三。
“我說了,在外面沒有什麽吃的了?”牛老三晃著腦袋,就是不願離開。…
在電燈泡的照耀下,牛老三抹了發膠頭髮,顯得的很是光亮,引來不少人矚目,這讓他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時不時的捋捋僵硬的發絲,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抹了發膠。
在崔暉和崔淳的對比下,牛老三確實鶴立雞群,他光亮的頭髮蓋過他們。
館子裡三件事是標配,吃飯,喝酒,吹牛逼。十分中吃飯,二十分鍾喝酒,二個半小時的吹牛逼。
最早的不知道幾點來的,輪到他們的時候已經八點多了。期間他們也充當服務員的角色,幫著端茶倒水,上菜拿酒。
當然,錢是老板楊玉珠收的,她說:“辛苦了幾位,晚上我陪你們喝一杯。”
只是喝一杯嗎?崔淳和牛老三得寸進尺的想。看著他們齷眼神,崔暉假裝咳嗽了下,提示他們別過份。
很快老三樣就端上了桌,紅燒肉,涼拌牛肉,和拍黃瓜。當然,鑒於他們今晚出色的表現,楊玉珠贈送了一盤小馬吃不到的花生米。
“感謝幾位的幫忙,不然小店,真是忙不過來。”楊玉珠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看了眼崔暉,笑著說:“我敬大家一杯。”說著,她一口喝掉。
見楊玉珠喝完,崔暉他們也不甘落後,紛紛喝掉。酒是個好東西,能增進人和人的感情,還能麻醉自己不想的事情。
幾杯酒後,楊玉珠就離開了,她是中學教師,可不會陪著幾個老爺們傻喝酒。當然,如果某人願意,她會相陪,不醉不歸。
看著楊玉珠走了,他們都有些失落,但沒有人敢表現出來,因為他們都自稱是正人君子。
館子裡就剩他們這一桌,廚師出來問了一句,如果不點菜,他就要下班了。看看時間九點多,不夠三個小時,但人家廚師要下班,其他人要也要下班了。為了讓女神好好休息,他們決定轉移戰場,剩下的兩個小時的牛逼回鋪子吹。
出了館子,牛老三直搖頭,說可惜,他在廣州高光的一刻,沒有分享給女神,他想看到女神崇拜他的眼神,最遺憾的是,女神沒有說,他抹上發膠是靚仔。
看著昏暗的街道,崔淳說:“我們這裡夜晚太安靜了,和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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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比。”見多識廣後,總是看不慣,落後的家鄉。
牛老三嘿嘿笑著,“要不,我們也整個不夜城,整個迪斯科。”
“那是什麽鬼?我上次去,好像沒有見過!”崔暉說,他實在是想不起來,什麽不夜城和迪斯科。
“廣州日新月異,每天都在發生變化,等我們下次去了,又不知道是什麽變化。”崔淳說,他去了兩次,感受也頗深。
“看來,我們要經常去外面走走啊!趕不上社會發展的前沿,起碼不能掉隊吧!”崔暉笑著說。
說到正事,他能都很人認真。
“隊伍都沒有追上,那來的掉隊。”崔淳突然嚴肅起來,“廣州鄉鎮有的東西,我們縣城都沒有,你還說我們在隊伍中。”他感慨道。…
“那就把他們能弄回來,螞蟻吃大象,早晚搞定他。”崔暉說,“二哥不該感慨,我們要讓安縣所有的人感慨。”
“怎麽說。”崔淳看著他問,牛老三不屑,但也豎起了耳朵。
“我們把他們有的,全部打包回來,我們批發給各村的個體戶。”崔暉說的唾沫橫飛,最後,他說:“讓外出打工的人,到了廣州發現,廣州有的,他們村也有?”
牛老三嘿嘿笑著,伸出大拇指,和崔暉說,“牛逼還是你會吹。”他滿腦子全是不夜城的高消費,和紙醉金迷,對崔暉說的興趣反而不大。
“任重而道遠,慢慢來吧!”崔淳說,他的想法和崔暉差不多,安縣有龐大的市場,只要把貨搞回來肯定賺錢,但路得一步一步走。
回到鋪子,他們食言了,沒有繼續吹下去的力氣。各自想著明天或者說未來,因為有錢了,想法也就多了。
村裡,劉明翰可是睡不著,他在大隊的辦公室獨自抽煙,汽水廠他沒有妥協,崔暉說的肥料他也沒有放在心上,面對一波又一波的村民討債,他是勸了又勸,說了又說。村民只要錢,至於什麽理由,他們可聽不進去。尤其是第一批養雞專業戶,小賺一筆後,在村裡傳瘋了。沒有養雞,而投錢到汽水廠的人更是炸了,矛頭直指劉明翰。
崔昌倒是受到很多的村民的待見,無論走的哪裡,他都是笑呵呵的,村民也樂意給他打招呼。這一切,劉明翰看在眼裡,他賊心不死,還想找崔暉借錢,可崔暉像是失蹤了一樣,一走就是十多天。問張美麗,她說沒有走遠,但具體去哪裡了,她也不知道。
劉明翰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讓崔暉去賣肥料,賭一把,如果崔暉能出錢,他就在讓一步,五五分。辦公室的煙灰缸已經滿了,可見有多難,抽了多少煙。
之前,還有崔昌陪著,他覺得那是他的接班人,因為他遲早要去鄉政府的,胡鄉長一再的強調政績,他從不敢忘記,他家養的雞差不多都送給了胡鄉長,但每次換來的都是勉勵和口頭嘉獎。至於什麽調到鄉裡,他隻字不提。
鋪子的進入正軌後,崔淳和牛老三先後回來了,但大家的似乎並比在他們身上,盡管牛老三抹了發膠,都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崔暉回來後,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因為劉明翰放話說,崔暉回來就有辦法了,崔暉還沒有到家便被圍上了。“大家聽我說,你們的情況,我知道一些,但具體的,我也不知道,我們一起去大隊找劉支書,把話說清楚。”崔暉暗自叫苦,這關他什麽事,沒有辦法,這麽多人圍著他,他也走不了,只能到了大隊再說。
在村民簇擁下,他們來到了大隊,劉明翰看到崔暉立刻站起來,露出久違的笑容,“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盼回來了。”然後,他又對村民說:“我們商量下,願意的在院子等,不願意等的,先回家。”…
崔暉扶了扶劣質的眼鏡,笑著說:“知道這種情況,我就不回來了。”他看村民不情願的走出去,“我回來恐怕也幫不上什麽吧,因為這事得靠錢解決。”
村民走出去後,劉明翰關上門,說:“你有錢,就借給大隊,大隊願意付雙倍利息。”他給崔暉倒了一杯茶,接著說,“我們合作也行,一人出一半錢賣化肥,掙了錢一人一半,怎麽樣。”
“要做我自己做,麻煩你幹什麽。”崔暉說,“村裡有困難,可以把大家都召集起來想辦法,而不是靠某一個人,我說的對嗎?”
“我們要腳踏實地,從根本上去解決問題,這樣才能讓大家信服。我還有一個辦法,你要不要,聽下。”
“聽,當然聽。”劉明翰說,只要能解決問題,讓他吃屎估計都願意,村民說的很清楚,再不解決,他們就要去鄉裡上訪了,這下把他嚇壞了。
“我可以帶村民出去販雞,辛苦一點,但能賺些錢。如果村民不願出錢的話,大隊出錢,最後統一結算。”崔暉說完,看向劉明翰,“這樣不盡能還債,還能讓村民發家致富,可謂一舉兩得。”
“需要多少錢。”劉明翰表情凝重,他思忖著利弊,以及投入的多少。“還有,村民不願去,怎麽辦?”
“村民不願意,你去做工作啊。”崔暉是徹底的無語了,“只要你做通了第一次工作,我做第二次工作,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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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錯解決這次債務,我介紹你入黨。”劉明翰指著外面,笑著說,“那我去說了。”
“你去說吧!我先回去了,半個月沒有進家門了。”崔暉咕噥著,就打開辦公室的門,看到村民坐了一地,他笑了笑,說,“劉支書有話講。”然後他一個側身就擠出了人群。
回到家中,看到張美麗正在尿布,崔暉笑著說:“夫人辛苦了,兒子呢?”
張美麗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你還知道回來?全世界的人都在找你!”
“沒那麽嚴重!”崔暉支好自行車,把張美麗拉到一邊坐下,他說:“我來洗,你休息一下。”
張美麗坐到了一旁,看著洗衣服的崔暉,“去哪鬼混了,牛老三從廣州都回來了,你去趟縣城比他還遠?”她質問道。
“是不是想我了,我給你帶來了驚喜,想不想知道。”崔暉手裡搓洗著衣服,眼睛卻盯著張美麗。他想知道,如果張美麗知道這個好消息無會是什麽反應,會不會如他想的那樣三天三夜睡不著覺。
張美麗看了他一眼,說:“你能有什麽好事,不就掙了點錢嗎?
看著張美麗的興致似乎不高,崔暉關心地問:“怎麽了,心情不好,誰惹你了,我去報仇去。”
張美麗沒有理他,她雙手撐著下巴,嘟著嘴說:“我無聊死了。你們這些臭男可以到處跑,而我們女人只能在家帶孩子。”說著,她都要哭出來。
崔暉把尿布一扔, 挪動了下身子,握住張美麗的手,說:“你是給天下女人鳴不平,還是給你鳴不平呢?”
“不一樣嗎?”張美麗說。
“當然不一樣,就拿大嫂說吧,大哥在村裡當幹部,就算不是幹部,他們這一輩子很難走出農村。”崔暉說,見張美麗疑惑,他笑著解釋說:“因為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要出去。”
“最主要是他們不知道出去能幹什麽?所以啊,他們不像我們,理想遠大。”
“胡扯。”張美麗白了崔暉一眼,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誰不想著出去。”
“你出去問問街上的老太太,他們才是悲哀的,從他們村嫁到我們村,然後,生活了一輩子,連縣城都沒有去過。”
“唉,女人呢?就是命苦呀!”張美麗感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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