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暉把汽水又搬下自行車,又搬到板車上,昨天送了牛老三一箱,還剩整整九箱。
看著體積不大,但重量著實不輕,崔暉提起車杆,又調整了下前後平衡,這才拉著車向外走去。
剛出門就看到牛老三坐著一條板凳,笑呵呵看著過來,顯然是在等他。
“暉叔,親自拉車了。”牛老三有些得意的看著崔暉,平時都是他拉車,如今看到崔暉拉車,他心情很爽,少不了挖苦一下。
“少廢話,過來拉車。”崔暉才不會給這貨好臉色:“對了,昨天的氣水,怎麽樣,好喝嗎?”
“好喝個屁。”牛老三接住車杆後,把拉繩套在自己身上:“暉叔,你不會一瓶都沒喝吧!”
“沒有,昨天吃完飯,忘了。”崔暉在後面推著車幫,兩人在曉色下,走出了村莊。
熟悉的路,再加上這幾天沒有下雨,路面又是旱坑,走起來,倒也不艱難。
進入縣城,崔暉下意識要去楊玉珠的館子,只是走了幾步,又讓牛老三調頭去了批發街。
牛老三不明白崔暉的心思,崔暉說去哪兒,他就拉到哪兒
崔暉再次來到賣盆的那家,這次不是買盆,而是推銷汽水。
“呦,有幾天沒來吧!”老趙笑盈盈迎過來,看到崔暉身後板車問道:“這從哪兒拉的汽水啊改行了。”
“瞎倒騰,不存在改不改行。”崔暉笑著說,他從箱子裡拿兩瓶汽水,打開一瓶遞給老板,又自顧自的打開喝了一口:“嘗嘗!”
老趙也不客氣,咕咕的喝了幾口,然後打了水嗝,說道:“味道還不錯!哪買的,回頭,我去買幾箱喝。”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老趙的一句點醒了他。崔暉對著老板說:“我村生產的,投資了好幾十萬買設備。”他看了看老趙,見他沉思,又說道:“我要是放到這條街上搞和你一樣搞批發怎麽樣。”
老趙的注意也打到了汽水上,他笑著說:“要不,你就放我這兒賣,賣完再結帳,怎麽樣?”說完,他看著崔暉,等待答案。
“哈,我倒是沒意見。”崔暉也看著老趙,沉聲說道:“這第一批,我鬥膽做主,放你這兒了,過幾天我來送第二批,你給我結第一批的錢。
當然,貨賣不了,回頭我全拉走,哥們一句怨言都沒有。
我們都是做買賣的,奉行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我們算是老相識,就不按哪一套了,你看成嘛?”
無本的買賣,老趙怎麽都劃算,崔暉又說到這個份上了,只要想做,就沒什麽猶豫的了。
“兄弟爽快。”老趙笑著說:“只是,這個價格怎麽算。”
“你自己去拉,三毛,我們送過來三毛五。”崔暉看著老趙說道:“放心,安縣就你一家。”
一家?
老趙笑著立刻答應,指著牛老三說:“麻煩兄弟,幫我放到門口。”
“好嘞。”牛老三臉上笑著,心裡暗罵,我特麽的,又要拉車,又要卸貨,真把老子當長工了。
卸了了八箱後,崔暉叫停牛老三,對著老趙說:“我有個朋友在縣府,我給他留一箱嘗嘗,過幾天再來給您多送幾箱。”
“好。我就先賣著,不管好壞,這八箱我都認了。”老趙笑著說道。
崔暉當然不會當真,他笑著迎合,最後買了五十個盆和二十茶缸才離開,當然,老趙這次又給優惠了不少。
“暉叔,這裡就這麽留這兒,他要不承認怎麽辦。
”牛老三拉著車,回頭看了老趙的店鋪,對著崔暉說道。 “不承認,我幾天認栽了。”崔暉笑著說,牛老三的問題,他也想過,但凡都有意外,誰也不能保證。
好在做生意都要講究信譽,一般選擇做生意的人,眼光也長遠,不會貪圖小便宜,憑著這點,他選擇了相信。
“你牛氣。”牛老三撇撇嘴,問:“我們現在去哪兒。”
“去縣府。”牛老三一驚,立刻搖頭:“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想到牛老三的醜事,崔暉扶了扶厚重的劣質眼鏡,憨笑道:“萬一,我是說萬一,縣長同意了呢?”
牛老三眼前一亮,隨後又搖頭,有點底氣不足的說:“公安的同志也給我講過政策,要是再去,恐怕就要拘留了。”
“哈。”崔暉笑了下,心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啊。他對耷拉著腦袋牛老三說:“我們去縣府對面的館子去,不去縣府。”
聽到下館子,牛老三立刻來了精神,他想了想說:“暉叔,給我點碗肉鹵的面條,再來一盤牛肉片。”
“好,走吧!”崔暉笑著答應,然後縱身一躍跳到了板車上,坐在汽水箱上悠閑自得。
牛老三感覺後方顛了下,回頭看著崔暉說道:“暉叔,我都走不動了道兒,你又跳上車去。”
“一會下館子,那個,牛肉我要吃三分之二。”
崔暉看著前面的路,想著張美麗對時間和城市的渴望,又想著楊玉珠家豪華的宅子。
見崔暉沒有說話,牛老三提高嗓門:“那個牛肉,我要吃三分之二。”
“這滿大街喊著吃肉,你不嫌丟人啊!別忘了,你在城裡待過,注意素質。”崔暉回過神兒說。
“我就是嘴饞了發發牢騷,丟人嗎?”說著,牛老三停下腳步,開始整理自己的衣服,嘴裡說道:“挺得體的呀!”
“好,好,你嘴饞也不要表現出來,否則,人家會說你幾年沒有吃肉了。”
“幾年沒吃肉,這哪裡像城裡人?我是為你著想。”崔暉笑著吹捧牛老三。
崔暉的話,牛老三很受用,他也飛話,處處表現的紳士起來,只是與拉車的形象嚴重不符。按照崔暉指的路,很快到了“戰友情”的館子。
崔暉一躍跳下板車,牛老三找了個空檔的地方把板車停好。
崔暉在前,牛老三抱著汽水在後,兩人先後走進了楊玉珠的館子。
走進館子頓時感覺涼快不少,頭頂上吊扇帶著風呼呼轉動。
“這玩意兒,太高級了。”崔暉抬頭看了眼吊扇,又看向楊玉珠問:“多少錢一台。”
“喜歡我送你一台,這可是我拖人買的,市場都沒有。”楊玉珠笑著說,至於多少錢,她沒有說,因為價格太貴了。
市場上沒有?
崔暉心思一動問道:“能托關系,再給我整幾台嗎?”
“投機倒把?”楊玉珠翻了個白眼,對崔暉說:“賺不了幾個錢,不值得。”
崔暉尷尬的扶了扶厚重的劣質眼鏡,憨笑道:“我就隨便問問。違法的我可不會做。”
楊玉珠笑笑沒有說話。
牛老三把汽水放在地上,看著楊玉珠,問崔暉:“暉叔,你家電都沒通,要這玩意兒有啥用。”
沒通電?
楊玉珠一驚,這都什麽時代了,家裡還沒通電。要說你也不少掙錢吧!又想到姐夫劉正明說的資助大學生,也就釋然了。
崔暉瞪了一眼牛老三,他立刻閉嘴。崔暉笑著說:“那個,老板娘,我們村的汽水,剛下線的,給你帶來一箱,嘗嘗鮮。”
聽到老板娘這個稱呼,楊玉珠有些不高興,上次,崔暉走前兒,告訴他以後喊,“玉珠。”
見楊玉珠臉色瞬變。
崔暉結結巴巴喊了聲:“玉…玉珠。”
牛老三豎著耳朵也聽出一些意味,看看崔暉,又看看楊玉珠。
崔暉立刻拉著牛老三介紹道:“這是我們村的牛富貴,曾在煙草專賣局工作,現在下河經商了,現在是我們村的汽水銷售副經理。”
聽到崔暉高大上的介紹自己,牛老三傲然挺立。
崔暉又介紹楊玉珠給牛老三:“這是仙女下凡,掌管人間煙火的老板娘…楊玉珠。同時,也是劉正明的小姨子。”
劉正明小姨子?
原本牛老三認為他們有奸情,但聽到是劉正明的小姨子,也就釋然了。
崔暉和劉正明的關系的非常好,包括家裡的人,也非常熟絡。
崔暉介紹完。
牛老三伸出肥胖的豬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楊老板,不,仙女,你好!我是官冰洋的銷售經理,你可以叫我富貴,老三也行。 ”
楊玉珠很鄙視牛老三這麽虛偽的人,但她還是象征性的給牛老三握了握手,一碰即離。
崔暉和牛老三落座到餐桌前,楊玉珠用自己的杯子給崔暉倒了一杯茶水,而牛老三就沒有這個待遇了。
崔暉看著熟悉的杯子,心裡發緊。楊玉珠笑盈盈問崔暉:“中午飯沒吃吧!吃點什麽。”
“兩碗肉鹵面,一盤牛肉,面要大碗的!”不等崔暉說話,牛老三就報出了之前路上商量好的。
楊玉珠沒有動,還是直勾勾的盯著崔暉。崔暉扶了扶厚重的劣質眼鏡,憨笑道:“就…就這些吧!”
點完菜,楊玉珠扭著屁股走了,崔暉和牛老三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兩人相視一眼,心照不宣的喝著茶。
“老板娘,這汽水多少錢一瓶。”一個顧客指著地上的官冰洋問。
楊玉珠不知道價格,就把目光投向崔暉。
崔暉立刻站起來,走到顧客面前,拿起汽水介紹:“這是我們縣的品牌,已經銷售到了山東,河南多個省份。口感好,價格便宜。”
“多少錢一瓶?”顧客問。
“不貴,一瓶市場銷售是五毛,但我們是飯店,都是定製的,六毛一瓶。”
說著,崔暉打開一瓶,倒在杯子裡,讓幾個圍觀的顧客嘗了一下。
“嗯,好喝!”
“味道不錯!”
“給我來兩瓶。”
“我要四瓶。”
顧客反應良好,一箱十二瓶很快脫銷了。
楊玉珠笑盈盈看著崔暉,心想,你要是沒有結婚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