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然村裡人口不多,比大官莊還要窮,但這個村子卻有一條馬路(水泥路)。雖然沒有通村裡,但也足矣讓們感到驕傲。
有馬路的好處就是方便晾曬小麥玉米,也有的直接把麥子扔到路上,讓板車把果實壓出來,晾曬的一般都是家裡是瓦房的人,家裡有平房的一般都涼曬在平房上。
這大然村有個有名的人物,算卦的老瞎子。老瞎子家裡書很多,因為他眼睛問題,喪失了勞動能力,他想通過學習改變命運。
老瞎子白天看書,晚上掐算時間,三年如一日,他掌握了大多數人不知道的知識面,而且靠著似是非是的語言藝術,在這十裡八鄉,混的風生水起。
一開始鄉親看他可憐,管飯,沒管飯的給點零花錢。可隨著時間過去,慢慢成了一種風氣。
隨著人們欲望越來越大,明明很努力了,卻沒有成功。
恰巧,老瞎子這樣心靈安慰者的出現,說些似是而非的話,讓有愁容的寬心,讓驕傲的收斂,滿足了當下迷失自我者的心理需求。
三裡的路程,走了二十多分鍾,進了村子,看到巷道還是冷冷清清。
“暉叔,你看看這個村子,到現在都沒有一個人影。這大然村的人,也太懶了吧!”
牛老三撇了一下嘴巴:“比我還懶!”
崔暉透過低矮的土牆向村民家看去,見下地的工具都沒在家:
“人家可都是勤快人,早上地裡涼快,中午在家睡覺,比我們會算計。”
“我們來的正是時候,守在村中心,要不了天黑,就有生意上門了。”
崔暉看著牛老三說:“你去村裡喊喊,讓在家的也知道。”
盆子換雞……在大隊啦……
牛老三邊走邊喊道。
崔暉在大隊剛擺好攤位,一個瞎子拿著盲杖,慢悠悠走過來:“那個村的?”
崔暉看著老瞎子,笑了笑說道:“大官莊的。”
“噢。”
老瞎子點點頭,說道:“大官莊的風水不錯,出了很多大學生,要不要卜上一卦。”
“十裡八鄉的鄉親沒有不知道我,你也應該聽過我吧。”
見崔暉沒有說話,老瞎子又說:“今天頭一個開張,你要算的話,算二塊錢好了。”
一個盆錢,算一卦?
這相當於用幾年不壞的盆,換他們幾句安慰的奉承話,崔暉不值得,便笑著說:“買一個盆或者一個茶缸吧!我給你便宜五分錢。”
“方便你到處化緣,哪怕回到家吃飯裝菜,用三年也不會壞。”
老瞎子撇撇嘴,笑著說:“你說的對,用三五年不會壞。”
“不過……”
“不過什麽?”崔暉問。
“憑我老瞎子名號在這十裡八村,走到哪兒都是坐上賓,你莫要錯失機會。”
“這樣,我給你算一卦,你給我一個茶缸,怎麽樣?”
一個眼縫瞄見崔暉若有所思,老瞎子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只是還沒有笑出聲。
崔暉接著說:“主意不錯,不過我的盆要麽拿雞換,要麽拿錢買。或者對等交換,不知道您,選擇什麽那種?”
老瞎子的笑容頓時僵住了,他尷尬的笑了笑說:“這樣吧,我一會給人算一卦,卦錢換你的茶缸怎麽樣?”
“好,我就拭目以待了。”崔暉笑著應了一聲。
這時,牛老三滿頭大汗的回來了,看到老瞎子,笑嘻嘻快跑了幾步。
老瞎子對著崔暉說:“顧客來了!”
是嗎?
崔暉笑了笑,
沒有回答。 牛老三看著老瞎子問:“先生怎麽也在這兒?”
老瞎子見牛老三給自己打招呼一時沒有想起是誰?他笑著問:“你找我算過?”
“算過?你忘了,你說我官運亨通,真龍在潛,不日,將要一飛衝天!”牛老三提醒說。
崔暉想笑,但怕破了人家的規矩,也就憋著笑,沒有出聲。
老瞎子尷尬的笑了笑:“是的,現在怎麽樣,有沒有發跡。”
發跡?簡直事諸事不利,剛到煙草局,就因為和寡婦多聊了幾句,被寡婦咬住說調戲,他是欲哭無淚啊。
牛老三有點鬱悶,問道:“自從你告訴我是真命天子後,我就一直在家等機會,現在還沒有起色。”
在家等機會?
老瞎子暗罵,你他媽的在家,誰給你機會,真是個棒槌。他笑著說:“機會還沒有到,你也別著急。”
“這樣吧!你給菩薩捐點香火錢,不多也就五塊,我幫你催發運勢怎麽樣?”
我靠,還是老瞎子夠狠,張嘴就要五塊。崔暉心想,一個盲人靠著一張嘴,就要養活了活全家,也確實了不起。
牛老三深信不疑答應道:“好,我回去拿錢,改天登門拜訪。”
改天?你身上五塊錢都沒有嗎?老瞎子也不知道說了什麽好了。
崔暉笑著對老瞎子說:“登門拜訪才顯誠意,看來他是你的鐵杆瞎迷啊,恐怕今天在這兒開不了張了。”
老瞎子也尷尬的笑了笑,起身就走也沒有說什麽。
“等等。”
崔暉叫住老瞎子,從板車上拿出一個茶缸放到老瞎子手上:“大官莊養雞專業戶,盆換雞,勞駕幫著說說話。”
老瞎子接過茶缸,笑笑:“放心,不白使你茶缸。”說完,老瞎子拿著竹板十步一敲的走了。
牛老三看著崔暉問:“暉叔,你也要算卦,改天,我們一同去!”
崔暉白癡一樣看著牛老三:“你是真龍在潛,我是泥腿子,我們一起去,怕掉你的也份兒。”
“暉叔,你取笑我。老瞎子算的可準了。”牛老三興事衝衝的要講往事。
被崔暉攔住了,崔暉沒好氣的說:“先換雞,回頭我們在討論老瞎子的事。”
“好,好吧!”
牛老三也閉上上嘴巴,又抱怨說:“這大然村都是男人做主,我碰到幾個婦女,問他們換不換,他們都說等男人回來。”
這麽保守?不像,可能是怕被騙吧!
崔暉看著牛老三問:“你有沒有告訴她們,在大隊統一換呢?”
“我看她們都不信,就告訴她們在這兒統一換了。”
牛老三咽了唾沫,又說:“他們男人從地裡回來,應該回來吧!”
應該?眼前是沒有人來,兩人只能乾等著。
老瞎子也算出門不順,就不打算出去了。路上碰到好幾個婦女問老瞎子:“你說今天有個用盆子換雞的,是不是騙人的?”
“是啊,哪有這樣的傻子,還說兩個盆換一隻雞。”
老瞎子停下腳步,又敲了竹板,才說:“放心去換的,他們不是騙子。”
“真的?”
一個婦女露出喜色,他們對老瞎子的話深信不疑。
“走,我們回去抓雞,換幾個盆子,省的花錢去買了。”
“對,我們一起去。”
婦女們聽老瞎子說真是的,全都回家抓雞去了。
崔暉和牛老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怎麽還沒有人來。看來,他們見我們陌生,怕我們騙他。兩人正討論時,西頭突然出現一群婦女,手裡抓著雞,向他們走來。
換雞的,
一個婦女叫道。
“換雞嗎?一隻三雞的小雞可以換一個盆和一個茶缸。”崔暉笑著說。
“我都要盆行不行?”一個婦女問道。
“可以當然可以。只要份量夠,都可以換。”崔暉解釋說。
“我要一個盆和一個茶缸。”
我要兩個茶缸。
婦女開始換所需的東西,有的人看到也紛紛回去抓雞。
沒有多久,盆子和雞都換完了。崔暉對著大家喊道:“不好意思,我們的盆子沒有,現在換不了,後天,還是這個時間,我們再來。”
一群村民一看沒有了,有些失望。一個村民,問道:“你確定後天能來。”
“放心,後天肯定還來。如果你們去我們村找我換也行,隨時歡迎大家去。我叫崔暉,你們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對,你們打聽下,我叫牛老三,絕對說話算數。”牛老三見崔暉搶盡風頭,把雞捆好立刻挺身而出。
婦女們一個接一問, 牛老三都笑著應答,這是他高光的一刻。
等人群都走了,牛老三哼著小曲,拉著十幾隻雞。崔暉跟在後面。
有一個問題,他想不通,之前婦女們不信他們,為何,又來了那麽多人呢。
他突然想到老瞎子,在這大然村,也只有他能讓人信服。老瞎子的話,崔暉雖然不信,但並不代表大家都不信。
大然村又讓崔暉學會了尊重每一個人,說不定那一刻,他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老三,你說老瞎子,真算那麽準。”崔暉望著牛老三的背影問:“你之前算的什麽,能不能說說。”
牛老三嘿嘿笑著,一副難為情的樣子,他說:“我們家老爹做縣裡的教書匠,我大哥二哥都是臨縣幹部,唯有我在家種地,我自然是心有不甘,我也想當幹部。
牛老三說著,回頭看了崔暉一眼,見他認真聽著,又接著說:“我找到縣府,找他們說理,憑什麽大哥二哥都要,不要我,後來悲劇發生了。”
牛老三歎了一口氣:“縣府找到我老爹,我是被狠狠的揍了一頓,我帶著傷痛往家走,快進村子,碰到了老瞎子。”
“他告訴我說,我官運亨通,真龍在潛,不日,將要一飛衝天,將來的成就,比大哥哥還要強。”
崔暉扶了扶劣質的眼鏡,笑道:“你是淨壇使者轉世,本就該坐享其成,可惜啊?”
牛老三一喜:“你也認為我天命不凡。”隨後又問崔暉:“你說的,可惜什麽意思。”
“可惜……投錯了人胎!”說完,崔暉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