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頭。
任家鎮最小的村子,卻是最好的位置,緊臨鎮中心,異常繁華。
村裡以李氏子孫為主,“李”姓乃是鎮裡第二大姓氏,素有“任老大李老二”之稱。
任家有財有槍善謀。
李家講忠義尚武。
文武雙全的任家鎮不繁華都難。
上月枝頭。
寫著“義薄雲天”的石牌坊下,兩根粗大的石柱擋住了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正是趕到李家頭的林九,文才二人,林九以畫皮術給自己與徒兒易容了。
一群僵屍被林九安置在李家頭外,三百米遠的小樹林地下。
至於還屍體,那是不可能的,林九隱隱約約感覺到鎮子變了,甚至鎮子裡的人都變了。
林九懷裡抱著個酒壇,小心翼翼從石柱後探出頭,看向村子裡。
平整的大石頭鋪成的道路,兩邊整齊建有兩層商鋪,酒樓,茶館,胭脂水粉店等應有盡有,林九大為感慨:“這村子的怕是已經全民小康了吧。”
文才雙臂抱胸,抬頭看月,嘴裡喊著狗尾巴草,聲音不清:“師父,我們什麽時候進村啊,這裡好冷啊。”
“你也知道冷,一面是陰冷荒蕪之鬼地,一面是燈火通明的街鋪,一看就知道有古怪。”
林九打量來往的行人,這麽晚了,街上還有很多人,而且很多自己沒有見過的面孔。
林九躲這裡兩刻鍾了,居然沒有人往村子牌坊處走來,感覺不對勁,撿起小石子扔了進去,像是砸到了一道透明的光幕,小石子被彈回,落地。
林九手扣一張破字符點了在無形屏障上面。
屏幕露出剛好可以進入一個人的縫隙,看準沒人注意,拉著文才走進村子,混進人群。
進入村子的一瞬息,文才發出一聲舒爽的低吟,外面的那種透骨的陰冷沒了,身子瞬速暖和起來。
二人不急不緩走在人群中。
看著街邊鋪子,這裡的人們好像知道牌坊外面是另一個世界,現在去不得。
他們沒有那種鎮子裡發生大事的慌張感,生活井然有序,這種和諧更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人群中有很多土腥味。
林九的鼻子很靈絕不會錯的,這些土腥味來自地下,他假裝東看看,西逛逛,實則觀察來往人群。
民國年代的村子再繁華,也不應該是燈火通明,而且人流也是有點大啊。
很快便從散發土腥味的人群中發現異常,這些人都是外地面孔,手骨骨節粗大,皮膚粗糙一看就是練家子,還有盜墓賊。
“師父,吃碗面再走吧。”文才拉著林九,停在一家面館前,看著一桌子四個光著膀子大口吃麵喝湯的大漢。
林九伸手到衣服裡掏錢,一個子都沒,攤手道:“錢花完了,回家吃吧。”
文才眨巴著眼,回想著師父口中的“家”是哪裡?
記憶中的師父,沒有親朋,也無故友在鎮子裡,更不要說李家頭了。
林九已經走到前方一段路,感覺不到文才的氣息,轉身對著愣在原地思考的文才喊道:“餓了還不快跟上。”
文才哦了一聲,有氣無力,哈著腰跑了過去。
不久,林九領著文才來到一個帶院子的磚瓦房子前,從挎包內取出一根細細長長的釘子,對著銅鎖孔內就是一插。
哢嚓。
“鎖開了,師父你還做過毛賊啊?”文才看著師父取下鎖,主動推開門說道:“師父這樣不好吧?”
林九進門,
打量著院子。 紅磚切成的圍牆內,是半圍著的六間房間,院子一邊長一顆棗子樹,地上還算乾淨,只有一些落葉。
這算是個不錯的家。
文才隨手關門,扛上門栓,看著師父淡定的表情,不由問道:“師父,這是你說的家,啥時候買的?是不是打算與師娘結婚用的?”
林九回頭對著西瓜頭就是一個爆栗子:“你不覺得師父這張面很眼熟嗎?”
文才思考三秒後搖頭:“沒印象。”
“李二刀。”
林九指著文才鼻子,恨鐵不成鋼說道:“學茅山道術,要能識別千人千面,哪怕對方易容了,你也要根據不尋常的細節分辨出真偽。”
文才苦瓜臉:“我有認真去記,可是記憶力不好,可能被師父敲壞了腦子。”
想到文才經常給棺材彈墨線都能弄漏,七個棺材釘也能給你釘上去八顆。
林九舉起欲要敲的手懸在半空,說道:“看來為師以前有錯的對方,教弟子應該因材施教,文才你不適合乾細心的活,看來收個女弟子這事要提上日程了。”
“師父英明。”文才說道。
林九摸著自己的這張三十來歲,英朗的臉說道:“還記得我們路過七村那個兔兒唇的胖子嗎?我易容的便是他爹,李二刀,而你是李二刀的弟子牛二。”
“我是牛二,我現在都不配有姓了嗎?”文才摸著自己易容後的臉,天黑他不知道自己長啥樣子,想到什麽又問道:“他們一家都死在七村了?”
文才見師父點頭陷入沉思,先是一把將其拉到廚房門前說道:“師父你繼續,我餓了。”
林九看到文才嘴唇乾枯發白,知道對方失血過多需要進補,熟練開鎖,一股子臭味撲面而來。
文才空腹,吐無可吐,彎腰乾嘔。
林九劃開火折子,點燃廚房木桌上的煤油燈,昏黃的火光照亮了一切。
桌子,椅子,碗筷都整齊,只是灶台上,敞開著的大鐵鍋內整整一鍋黑紅色的液體,上面一層已經發霉,還有一些皮毛漂浮在上面。
好在天氣不熱,不然整個院子都能聞到異味。
“是血臭。”
林九鼻子動了動,走到一個角落,打開米缸,好在還有半缸米。
“去井邊洗洗,只能吃這個。”林九甩手,往門外站著的文才拋出一袋地瓜,袖中則飛出一張符籙落進一鍋血中。
符火不僅僅可以燃燒臭血,還能清除一下廚房的異味,這裡可能還要住一段日子。
文才接住地瓜,飛奔到井邊洗乾淨,一屁股坐地上啃了起來。
這一天,比以前跟師父外出開壇做法十次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