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

　　雕欄玉砌的廊道，血染一片。

　　一隻赤色狐狸一瘸一拐往前奔跑，林九不疾不徐在後跟著。

　　廊道冷風掠過，風會將他的道袍向後吹去，破碎的道袍露出兩個彈孔的腹部。

　　身後的文才有些狼狽但未受傷，正由十隻僵屍將其圍在中間，好在廊道夠大，足夠他們一跳一跳跟在林九身後。

　　“師父你倒是說句話啊?不要嚇唬我啊。”文才淚水模糊了雙眼，看著前方一步一個血腳印的師父，他的內心是顫抖的，因為他說了很多話，師父一句未回。

　　就在剛才，親眼看到師父被一個手持槍械的狐狸擊中很多槍。

　　對方槍槍必中，直至射完所有子彈。

　　不是自家師父不厲害，而是對方太陰險，專門偷襲弱雞的自己。

　　文才甚至看到最後一發子彈，擊中了師父面部。

　　此時他的心焦急，他多麽希望聽到師父的一句回應，哪怕是責罵自己的話。

　　而握住棺材釘的手指，指甲已深深掐入肉中。而握成拳的外面纏著師父頭上的黃巾，那是師父防止自己鬥法時，手部受傷棺材釘掉落。

　　這枚不起眼的小釘子，這在十來隻狐狸圍攻師徒倆時，為其立下汗馬功勞。

　　法師修為的文才，乾掉了三隻與其實力相仿妖怪。

　　林九一路向前，披頭散發，露出的僵屍獠牙卡著一顆子彈，還好牙齒夠硬還未徹底斷掉。

　　耳邊是雨聲，腳步聲，文才的廢話聲，還有一個平緩的呼嚕聲。

　　而這個聲音，使他擔憂。

　　因為僵屍鼻子嗅出對方是隻狐狸，卻斷定不了年份，也感知不了對方的修為。

　　說明對方比自己修為高。

　　林九真的不確定自己能不能乾的過，所以此時最重要的是提防對方。

　　赤狐跳進富麗堂皇的大堂的一瞬，就是撕心裂肺地一聲呼喚:“姥姥，救命。”

　　紅豆繼續打著呼嚕。

　　見狀，赤狐竄到太師椅前。

　　抱住紅豆的長袍蓋住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我們好心讓兩名道長進來躲雨，結果他們見狐起意，殘害了剩余的姐妹，只有我跑回來報信，他們要將我們趕盡殺絕。”

　　紅豆繼續做著夢，不在修行的她真的老了，老了的狐就是容易困，外面的雨聲真的很催眠，比墓地的百年睡得香。

　　她都不記得了上一次，是何時做的夢。

　　赤狐扭頭，看到林九已經站在門前。

　　赤狐急了，“這隻老狐狸這麽能睡，不來點狠的，怕是不會醒。”

　　赤狐掀開紅豆的長袍，對著如玉般的小腿一口咬了下去，滿嘴是血。

　　“哦嗚~”

　　一聲狐鳴。

　　整個院子直顫，院裡的小樹，假山塌了一片。

　　紅豆睜開眼，下意識彎腰伸手查看讓自己疼痛的小腿。根本沒有留意門口站著的林九。

　　“咦?沒有受傷啊?那怎麽會疼?”紅豆看著自己潔白小腿，疑惑了，眨巴著眼睛。

　　疑惑加劇中，滿腦子的問號。

　　一隻赤狐抓住自己小腿幹嘛呢?

　　難道是她們口中的抱大腿?

　　這是小腿吧?

　　難道是我小腿變粗了?

　　沒有啊?

　　“一定還在夢中……”紅豆搖了搖暈暈的腦袋，自言自語中睡去。

　　赤狐石化了。

　　被自己咬出血淋淋的傷口，怎麽就一瞬間恢復了呢?

　　這個陌生的老狐狸，

明明醒了，怎麽又睡著了?　　您老人家都不抬頭看一眼的嗎?門口有道長啊，我們的敵人啊！

　　您老人家這樣下去，怕不是會被宰了，自己還在做夢吧！

　　難道是我狐，修為高了就會變傻。

　　“天要亡我狐族啊！”

　　赤狐啼血悲憫，一命嗚呼。

　　文才探頭到師父耳邊，手擋住嘴，問道:“師父啊，就這麽死了?”

　　林九不言。

　　文才:“被師父瞪死的?”

　　林九:“……”瞪你妹啊。

　　一刻鍾過去了。

　　紅豆未動，繼續打著呼嚕。

　　林九未動，繼續站在門前。

　　文才見師父未動，也沒有搭理自己，自然不敢進去。

　　一刻鍾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雨還在下。

　　“咕咕~”

　　林九餓了，揉著不爭氣的肚子。

　　反倒這個時候，紅豆醒了。

　　看到了門前揉肚子的林九，恍惚了一下。

　　繼而打量起來四周，她看到了腳下躺著的赤狐，看到了門外失去生命的十幾隻狐狸。

　　“為何?”紅豆語氣平淡。

　　雖然對方隻說了兩個字，但是林九懂對方的意思。

　　林九生怕這個時候傻徒弟插嘴，轉身先給文才來了個三連擊爆栗子。

　　文才有些蒙，怎的了。

　　林九解釋道:“為道，為天地正道。”

　　紅豆:“不求長生了?”

　　林九:“長生虛無。”

　　紅豆:“天生萬物，各遂其一。”

　　林九:“萬物各有其理，然同走一道，可她們越界了。”

　　“她們殺壞人我不管，只要她們殺一個好人，我就要除掉她們。”林九來回踱步，手指遠處埋骨地。

　　他相信對方看得到地下的情形。

　　至於對方看的清楚，和會不會對付自己就是兩碼事了。

　　這個林九管不了，大不了一戰。

　　“你餓了，我去給你煮碗紅豆湯。”紅豆嘴角上揚一度，從太師椅起身，走向後廚。

　　望著對方離去的背影，林九蒙了，對方的腦回路，自己跟不上啊。

　　看不到對方背影，文才終於憋不住了，嘴巴貼到師父耳邊問道:“什麽情況?不是該打架嗎?怎麽請你喝湯了。”

　　林九哪裡知道，隨口給了個回答:“應該是隻傻狐…女人吧。”

　　林九沒有大意，仍站在門前不動，鼻子已經嗅去。

　　他聞到了柴火味，

　　聞到了紅豆味，

　　聞到了紅糖味。

　　“搞什麽，不應該是躲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手一揮，變出幾碗紅豆湯嗎?”林九心中疑惑。

　　一段時候過去了。

　　紅豆招呼林九二人進來喝湯。

　　文才見師父將湯杓遞到嘴邊，就要喝了，揮手打飛湯杓:“師父啊，這些都是蛆蟲變的。”

　　湯杓碎了，湯水紅豆曬了一地。

　　林九恨不得打死這個傻徒弟，要是激怒了老妖怪怎辦。

　　林九嘴上說著教徒無方，已是去撿地上碎成兩半的湯杓。

　　紅豆依然是沒有表情，靜靜看著林九。

　　林九看不懂對方意圖，看著碗中香噴噴的紅豆，一口氣乾完。

　　文才斜眼，看到拿著空碗的師父，心說:師父傻了吧，就算湯沒問題，這個溫度不燙嘴的嗎?

　　林九見對方還是看著自己，也不出聲，發呆不是辦法啊，奪來文才的一碗湯一口氣也幹了。

　　紅豆終於開口了:“好喝嗎?”

　　“還行，有點淡。”林九如實回答。

　　“太甜了會膩。”紅豆繼續看著林九。

　　林九不清楚對面的老怪想幹嘛。

　　既然沒有動手的意思，還吃了對方的紅豆湯，自己總不能沒有回禮吧。

　　於是手在桌子底，用朱砂在黃紙符籙上畫了一隻卡通狐狸。

　　“多謝姑娘款待，時候不早了，我們師徒還有事，就此先行離去。”

　　林九帶著文才，趕著隊伍，前往任家鎮。

　　紅豆沒有起身相送，看著手中的卡通狐狸，出了神:“這個夢好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