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看著可憐的小道姑從地上強撐著起來,兩眼含淚,一手擦去嘴角的鮮血,從地上撿起鼓錘,蹣跚著走到那面紅鼓架子前。
燕青心下十分不忍,想這小道姑這百年來,有多少個夜晚被梅姑摧殘,一定要收服梅姑,否則,不知她要害死多少人。可現在自己頭暈眼花,走路尚且吃力,又怎麽能與梅姑對抗。
燕青又看了眼小道姑,小道姑此時也正拿著那隻鼓錘,回過頭來待梅姑示意,可那含淚的眼睛卻望著燕青。
她知道燕青是驅魔人,心裡不能不有所期盼,人死後也不是樂土啊。
不消多言,燕青也能看得懂小道姑的眼神,作為驅魔人,他見過太多這些被邪祟欺壓的眼神,那也是他做驅魔人的原因。
可今夜自己能不能活,還是未知之數啊。
梅姑大姆指食指一翻,重又翻出方才的花繩花式,笑吟吟的望著燕青。
燕青卻覺得後背發涼,這梅姑殺人恐怕就在這一顰一笑之間。
燕青不知道,這個翻繩花式從明朝至今,從來沒人見過這個花式。那九層鑄鐵香爐上的冤魂,也無一能解開這一個花式,這是梅姑自創的得意之作。
自梅姑死後五百年來,活人見過一次,即死在梅姑手裡,見過的死人,無一不是在九層鑄鐵香爐下墜著。她也十分以此自負。
以燕青可憐兮兮的男孩子的玩花繩經歷,在這迫在眉睫的時刻,怎能破解?
何況他現在頭暈眼花,看花繩還有重影,自知那生的機會十分渺茫,心裡難免焦躁不安。
“嘭”的一聲鼓響,這是第一聲,燕青還在費神苦思,連個頭緒都沒有。
梅姑笑吟吟地看著眼前的驅魔人。又是一聲鼓響,第二聲了,五聲鼓響就是輸。
燕青就憑小時候,和女孩子玩的那些許經驗,感覺自己看出點門道了,雖沒把握,可鼓聲催促下,硬著頭皮伸指上去,欲試一下。
可又有些猶豫,食指快要翻動梅姑指上花繩時,又止住不敢動。這一下去,可是三人生死未卜。
“嘭”的一聲,第三聲鼓響,還剩兩聲了。小道姑忍不住,回過身來,看著燕青。在這古廟百年來,她還從沒看過梅姑輸過一次。
燕青狠咬了下舌尖,一股刺痛頓時讓頭腦清醒了寶貴的片刻功夫。不對,他頭腦在那一瞬間,他否定了剛才的方法,不對,有問題。
他腦子裡電光一樣,又閃出一個念頭,為什麽那些香爐下掛著的人都會輸?
沒等他想明白,他頭又開始暈沉沉的,無法繼續。
突然,燕青聽見鍾馗像上,幾身指甲刮擦的聲音,古廟裡難道還有邪祟!
沒等燕青反應過來,一道黑影從頭頂直撲過來,燕青悚然一驚。他抬頭一看,一隻大野貓從鍾馗像頂上竄出來,往殿門外撲去。
這隻大野貓本來蜷縮在鍾馗像後面睡覺,被這三聲鼓響催醒,又感受到喜歡吃野物的梅姑身上的陰氣,十分害怕,慌不擇路,飛竄出來,要從她們頭頂上逃走。
梅姑森然一笑,白生生的左手脫出五彩細花繩環,慢悠悠的向上伸出,霎時臂膀暴長兩尺多長,凌空一把捏住大野貓脖子,長長的指甲陷進大野貓的皮肉裡。
這東西居然敢打擾我梅姑的翻花繩遊戲,真是該死。大野貓仰天慘叫,四隻腳在空中亂踢。
那條五彩細花繩落在了青磚上。
梅姑縮回手臂, 將大野貓放在膝蓋上,
鮮血淋漓,飛濺在梅姑白綾襖、藍緞裙上,又落到廟裡青磚地上。 梅姑伸出另一隻沒有血色的手,隨手在大野貓肚皮上輕柔地一拂,長長的指甲劃破了大野貓覆蓋著一層細密白毛的柔軟肚皮,頓時響起淒厲的慘叫,一團血淋淋的內髒流落到青磚地上,一片血泊。
梅姑一松手,大野貓在長長的慘叫聲中飛了出去,在青磚地上滾了幾滾,便不再掙扎,大殿裡留下一長竄凌亂的血跡。燕青不覺倒抽一口涼氣。
梅姑將沾血的食指指甲,在蒼白的嘴唇上吮吸了一口,語氣和善的對燕青說:“我對這些東西太心善,一個個的,沒半點規矩,居然敢壞我興致。”
以梅姑這麽殘暴的手段來看,殺他燕青豈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來把,驅魔人,已經三聲鼓響了。”
梅姑俯身從地上撿起五彩細花繩,重又套在手指上,翻出那獨一無二的花式,送到燕青眼前,笑吟吟地看著他。
燕青重又看著那難解的五彩花繩,眼下命懸一線,生死就在這幾指長的花繩上了。他皺緊眉頭,眼睛一眨不眨,屏聲靜氣,凝神苦思剛才那一閃而過的念頭,為什麽那些人都輸了?
可那股暈乎乎的感覺又像烏雲一樣,湧上頭來。“嘭”的一聲,小道姑敲響了第四聲鼓錘。
她眼神裡流露出同情之色,這一夜,梅姑又要殺三個人。沒有人能贏梅姑,她死後百年,從來沒人贏梅姑。梅姑死後五百年來,也從來沒人贏梅姑。
贏梅姑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