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屍僅余的一隻厲眼,凌厲地盯著方三藏身的水草叢,慢慢地拔水草,方三急死了,腦子轉得飛快,想脫身之法。他一隻手在水底撐著身子,手指微動,碰著一顆石子,心中頓時一亮,有辦法。
他屏住氣,輕輕拈起石子,此時恰好一絲烏雲飄過月亮,月光暗淡了下來。方三暗叫老天保佑,一手微微露出水面,將石子放在拇指中指之間,輕輕朝遠處彈了出去。
月光不明,河裡水草黑影搖動,女屍竟沒能看見石子。只聽遠處輕輕一聲“咚”的水聲,女屍披頭散發的腦袋一揚,頓時蹦跳著撲向水響處。
方三刹那間,心底一松,小家夥小腦袋露在水面上,還瞪著眼睛望著方三,不哭不鬧,方三暗想,翠芬小兒子真是聰明。
女屍在坡上不遠處,朦朧月光下,看水面起了一圈圈波紋,還在疑惑,莫非有人故意擾亂,突然,她看見河裡黑影一閃,躍起一條大草魚,“撲通”一聲,又落進河裡,又激起一道道水波,擴散開去。農村地區,這條河附近,又人煙稀少,魚多也當然不稀奇。
女屍沮喪,隻料想方三抱著幼童,到底跑遠了,她忙順著小路,筆直地跳著,追下去。
方三聽女屍蹦跳之聲遠了,直到聽不見了,才敢抱著翠芬小兒子,從水草叢裡出來。雖不是嚴冬,水裡還是清冷,小家夥渾身濕透,居然不吭一聲,還有了笑容,也不知道是好玩,還是知道脫離險境而高興。
方三想女屍順著小路向前追,自己只能反方向逃,便背著小家夥,往女屍相反方向跑,沒多大一會,居然又來到老付家那一棟兩層水泥小樓,正跑得疲憊,想起老付家院子裡似乎有輛手扶拖拉機,這背著小孩,要跑到什麽時候!
方三進了院子,院裡電燈光下,他看見滿院橫七豎八的屍體,忙用手掩住小家夥眼睛,心裡又害怕起來,他走到院角停放的運棺材的手扶拖拉機,扯下一塊布條,將翠芬小兒子雙眼蒙上,放在拖拉機車鬥裡,找出搖杆,發動拖拉機,小家夥倚靠著車鬥裡的遮雨篷布,小手扯下蒙眼的布條,剛瞥了一眼院子裡慘狀,方三已經把手扶拖拉機心急火燎地開出院子。
拖拉機剛出院子,方三就看眼前二十步開外,一個白色人影盯著自己,定睛一看,媽呀,女屍陰魂不散,又他媽回來了。方三慌忙掉頭加速,拖拉機往相反方向猛衝出去。
小路上,方三將拖拉機開的飛快,可即使如此,那女屍也隻落在拖拉機後二十幾米的距離,方三始終不能甩開狂奔的女屍。
方三精神極度緊張,渾身卻被汗水浸透了,翠芬的二歲兒子,扒著車鬥邊沿,看著二十幾米外女屍插著剪刀的可怖面孔,嚇得哇哇大哭。童音在深夜裡讓女屍更加受到刺激,尾隨著拖拉機猛追過來。
突然手扶拖拉機“突突“兩聲,這是要沒油了的征兆。方三急得幾乎暈厥過去,這節骨眼上,竟然要沒油了。這手扶拖拉機搬了一天東西,跑來跑去,早沒多少油了。
難道自己注定要死在這女屍手裡,方三瘋了一般連踩油門,毫無用處,手扶拖拉機速度慢慢降了下來,借著慣性滑行了一段,緩緩停了下來。
身後,響起了女屍悅耳的唱戲的聲音,咿咿呀呀的,透露著歡快。
方三回身一看,女屍一把拔下插在眼眶上的剪刀,血淋淋地拿在手裡,耷拉在肩膀上的腦袋,獰笑著看著自己,一步一步,直挺挺地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