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相爭(三)
梅舜臣得到消息後,一言不發的看著葉生秋。葉生秋背著手,“你想救他?”
“他從小就跟著我,我一定要救。”
“講義氣是好的……”葉生秋點點頭,欣賞地看著梅舜臣,“讓老五去吧!讓他去嚇唬嚇唬吳四寶的婆娘,你告訴他,別傷了她的性命。”
“堂主,不管詹森能不能放出來,張德欽那裡我必須親自去處理,”梅舜臣臉上露出堅毅的神情……
“去吧!這些年他沒少幫人打黑官司,也到了該有個了結的時候了,阿彌陀佛,六道輪回對張德欽這種人稍微顯得慢了點,就讓他現世報。”
……張德欽找盧文英兩天都沒找到,自那天抓了暗殺季雲卿的詹森後,盧文英就再沒露過面。張德欽不僅暗暗奇怪,平日裡就算他不找盧文英,她都會主動地往朝他的身邊靠,現在真找她了,她卻消失的無影無蹤。
第三天一早,盧文英露面了,她是主動打發手底下的姐妹來約的張德欽。地點在張德欽位於寶裕裡的一處秘密的外宅。也是他們這對乾爹和乾女兒私會的地方。
“盧老七!這兩天你跑到哪兒了?”張德欽一見盧文英就不高興地說,“七十六號的人也在找你,你藏起來,很容易會被他們誤會成詹森的同謀,你是想找死呀!”
盧文英看著張德欽,緩緩說:有人想見你,讓我先進來給你遞張名帖……她伸手把名帖遞給張德欽,張德欽手一揚,把名帖打掉,“你又介紹什麽亂七八糟的人來走我的門路打官司了?我現在可沒那個心情。”
盧文英把名帖撿起,雙瞳發直地盯著張德欽,竟而泛出微黃,在張德欽看來,極像是看見死屍的兀鷲,他不禁啞然失笑,這眼神是那樣的不合時宜……只聽她說:張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想你還是先看一眼,再決定見不見,客人已經跟著我來了,此刻正在門口等著回音兒。
“這*子居然不叫我做乾爹……”張德欽心中咒罵一句,獰笑一聲,他大聲說:不見!不見……他擋在門口,伸手掐住了陸文英的脖頸,“我問你!這幾天你跑到哪兒去了?你老實說,那個詹森又是什麽人?”
“張爺!我要出去告訴人家,就說你不肯見客。”盧文英伸手去撥張德欽,可手上竟似軟綿綿的沒一絲力氣。
張德欽見盧文英神色恍惚,臉上沒了從前的媚態不說,還憔悴之極,最關鍵的是她的眼神,竟然是那樣的怪異。他不由得心中生了疑,搶過盧文英手中的名帖看了一眼,見落款是梅舜臣。他覺得這個名字有幾分熟悉,又有幾分陌生,似乎是在什麽地方聽說過,但細想卻又想不來,他放開陸文英問:這個姓梅的什麽來頭?
盧文英使手撩開了遮到臉上的一綹頭髮“我不認識!”
“不認識,不認識又為什麽把他領到這裡!”張德欽已隱約覺得不對勁兒了。他猶豫了一下說:你去告訴他!讓他進來吧!
“好!”盧文英轉身走了出去。
看著陸文英的背影,一種莫名的慌亂襲上了張德欽的心頭,他開始嗓子發乾,眼睛發澀,舌頭髮硬……這種感覺他從前有過兩次,第一次後,他的兒子在上海淪陷時被流彈擊中;第二次後,他聽到了好朋友陸連奎的死訊。根據從前的經驗判斷,他幾乎可以斷定將有壞事發生……他摸了摸裝在身上的槍,本想給自己壯壯膽氣,可身子卻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他想抑製這種顫抖,卻偏偏越抖越厲害。他挨到一把椅子上坐了,拚命地給自己鼓著氣,勸自己要沉著,要淡定。他故作鎮定地伸手端過蓋碗茶,想揭開喝一口,以舒緩自己乾澀的喉嚨,誰知卻是碗、蓋不停相碰,發出“叮叮”之聲……
……詹森的左右胸前,各被燙了一個鐵烙鐵印子,皮焦肉爛的慘不忍睹,在被凌世昌潑了好幾盆冷水後才幽幽轉醒。他一醒過來,居然就笑了,而且是對著吳四寶笑的。
吳四寶豎起大拇指,又把烙鐵放在了火炭上,“萬順堂出來的漢子還真有種。但我說過,不管你骨頭有多硬,我都要給你打折了。”
佘愛珍突然衝了進來,“住手!”她大喊一聲。凌世昌等小特務見大阿姐發怒了,都乖乖地溜了出去。
“放了他!”佘愛珍幾乎是朝著吳四寶喊了出來。
吳四寶怔怔地瞧著頭一次大發雷霆的佘愛珍,一時不知所措。
“四寶!夠了!”佘愛珍摔給吳四寶兩張照片,“你自己看吧!”
吳四寶撿起照片看了……一個人手持一柄斧頭,躬身在砍兩匹已經倒地的馬……砍馬人笑眯眯地橫舉著斧頭,旁邊是兩匹血肉模糊的馬……吳四寶呆住了。這兩匹馬和殺馬人, 他都再熟悉不過,馬是他養在跑馬廳的兩匹純種阿拉伯馬。人是他姐夫。看完照片,吳四寶一把炒出槍來,對著詹森開了一槍,佘愛珍一打他的手,子彈射在了天花板上,“四寶!你瞧見你姐夫的表情了麽!現在只是死了兩匹馬,你就不怕再出點別的什麽事情?”
凌世昌聽到槍聲,帶著小特務跑進來,見兩個人已經刀槍相向了,就一起過來說和,佘愛珍說:放了他!
凌世昌看看吳四寶不敢動手,吳四寶跺跺腳,掉身出去了。凌世昌見大阿姐眼睛圓睜,忙過去把詹森放下,叫兩個小特務,把他抬起來,說是架到越界築路上,隨便扔在一個地方,死活就由他去吧!
“李主任知道這件事情。金寶師娘也知道這件事。你放了人,準備對他們怎麽交代!”佘愛珍看著凌世昌。
“就說他已經死了!反正他已經交代出了陳恭澍。”
“好!你不用急著現在就把他扔出去,麥根路中山北路那裡有一片小樹林,晚上你把他扔到那裡去,有人問你,你就說已把他處死。回頭在二門上貼上一張告示,就說詹森已經被槍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