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核實了周諸材和馬雲初的身份和工牌之後，他們兩人得到了許可能夠通過卡點進去馬家村。周諸材看著長長的車隊驚歎著:“這老爺子還挺有人緣的，臨老臨老還這麽多人來送他。”馬雲初答道:“老爺子六個兒子三個女兒，他們這一支大多經商，人丁興旺。老爺子膝下所出也將近兩百人了。”周諸材好奇地問:“不是計劃生育了嗎?”馬雲初冷漠地看了周諸材一眼:“他們家的罰單估計比納稅單都厚。”周諸材說:“我看你們家業不像卻罰款的主呢。”馬雲初白了周諸材一眼。周諸材才覺得自己這話好像說得過了。

　　還沒到村口，就看見馬永富和馬雲財在拉扯著。馬雲初走了過去一把抓住了馬雲財的手臂，馬雲財居然分毫動彈不得。被人抓住了手臂，馬雲財回頭剛想發火，一看抓住他手臂的人是馬雲初的時候氣勢不由弱了三分。馬雲初卻眼皮一抬，說:“馬雲財，你挺能的，都跟永富叔乾上了。挺厲害的呢，要不現在我們就先乾一回?”馬雲財大聲嚷嚷:“馬雲初，這次我勸你少管閑事。馬永富他不準我們家辦我爺爺的喪事，這是家仇，你少管。”馬雲初抓住馬雲財的手加大了兩分力氣:“是嗎?聽說，你叫我少管閑事?我沒聽到，你再說一遍。”馬雲財是痛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大聲呼痛著說:“馬雲初，我爺爺屍骨未寒，你就這樣欺負我，合適嗎?”馬雲初又加大了一分力氣說:“國元爺爺屍骨未寒，你們就這樣聚眾抗法，你們覺得合適嗎?”“我還沒死，我們這一支的人就不勞你一個黃毛丫頭來教訓了。”一聲蒼老的女聲從馬雲初後面傳了過來。馬雲初聞聲連忙松開了馬雲財的手臂，轉過身恭恭敬敬地給走過來的老媼行禮:“七奶奶，節哀！”宋七奶奶冷哼:“雲丫頭，你就不怕打擾了你國元爺爺的安寧嗎?”馬雲初低頭垂眉說:“雲初不敢！”宋七奶奶一把拉過了馬雲財泛紅的手臂說:“你還有什麽不敢的?”馬雲初抬頭看了宋七奶奶一眼，說:“職責在身，希望七奶奶可以體諒小輩。”宋七奶奶眼睛一紅，眼珠從渾濁的眼中流了下來，哭聲到:“我倒想體諒你的職責所在，但是誰來體諒我這個近百老人?我年老喪夫，心如刀絞，你們鎮上卻不許我們辦老頭子的喪事，讓我家老頭子孫滿堂卻無人守靈。且不說我家老頭年輕時為國家一次次的幾乎把命都搭上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頭走了，從三皇五帝到現今，也沒有說不能給子孫後代來送的。我是恨不得隨那老頭一道走，免得眼睜睜看老頭子身後這樣淒涼。”馬雲初伸出手想扶宋七奶奶，宋七奶奶卻一把推開了她:“你走開，你想想你爺爺走的時候子孫滿堂，現在才幾天，你卻讓你國元爺爺孤孤淒淒連個守靈的子孫都沒有。你個黑心肝的，虧你國元爺爺在的時候把你當親孫女地疼，你也是個吃裡扒外的。。。。。。”這邊宋三奶奶罵聲不絕，那邊馬雲初終是繃不住淚水，梗咽著說:“七奶奶，不是這樣的。國元爺爺走了我也很難過的，他那麽疼我，跟我爺爺一樣疼我，我都記著呢。只是這次的疫情真的是太嚴重了，楚荊那邊已經有數以千計的人失去了生命。疫情傳播的速度很快很快的，比以前你們經歷過的鼠疫還可怕。我們縣已經出現七例病例了，都是外地回來過年的人員。七奶奶你知道嗎?就這七例如果不采取行動，不出一個星期，有可能會出現上百例，幾百例。。。。。。”宋七奶奶打斷了馬雲初的話:“那七例不是已經找到了嗎?”馬雲初一時止不住哭腔，

但還是耐心地解釋著:“現在不單單是我們縣，而是全國各地都出現病例，在人口密集的大城市就更加嚴重。特別是在春運期間，人口流動巨大，一起坐過車，說過話都有可能被傳染，被傳染之後致死率高，現在沒有特效藥，只能把人都隔離開來，一是防止傳染，二是能夠在不傳染給別人的情況下把生病的人找出來送去醫治。”宋七奶奶問:“你是說，比鼠疫還可怕?”馬雲初點頭:“傳染速度比鼠疫快多了，致死率很高，沒有特效藥。”宋七奶奶不再說話，而是陷入了回憶中。她想起了上世紀三十年代發生在本地的一場鼠疫，當年小日子的那個國家打了進來兵荒馬亂，最可怕的發生了鼠疫，當時基本上是十室九空，幾乎家家掛白。她的家人也是在那次的鼠疫中全部沒了， 後來馬國元的父母收留了她，她就一直在馬家生活到如今。很多次和子女后輩說起那次的疫情，宋七奶奶總是感慨自己命硬。馬雲初見宋七奶奶神色松動了許多，伸手摟住了她，眼淚吧嗒吧嗒地就不停地掉，哭著說:“七奶奶，我想我爺爺了，也想國元爺爺了，他們為國操心了一輩子，我們做小輩的都還沒來得及孝敬他們，心裡好難受。”宋七奶奶，最終還是抬手拭了拭馬雲初那滿是淚水的臉。馬雲初趴在宋七奶奶懷裡，軟聲細氣地說:“爺爺他們一輩子流血流汗為的不過是國泰民安，繁榮昌盛，可憐了還沒見到國家的足夠強大就這麽走了。”宋七奶奶點頭應著:“那老東西到死都還記著那戎馬半生的歲月。”馬雲初握住了宋七奶奶的手說:“雖說我們小輩不能像爺爺們那樣征戰沙場為國拚命，但是還是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守護著他們拚死打下的江山。”宋七奶奶盯著馬雲初，渾濁的眼珠卻透著睿智的光，人老近妖，馬雲初的小心思在這個年近百歲的老人面前無所遁形。馬雲初雖有小心思，但是她迎著宋七奶奶的目光，眼神堅定而清澈，毫不躲閃。宋七奶奶難得地溫和下來，說:“雲丫頭，你心裡想的什麽我明白。也明白，如果老頭還在的話他也會去盡自己的一份力。就算他走了，他也不想看到自己的遺孀和子孫不顧國家和人民的利益一意孤行，至人民於危險的境地。雲丫頭，你的心思奶奶都懂。只是老頭他實在是太淒涼了，明明是子孫滿堂卻落得個冷冷清清上路的下場，我的心真的難受。”馬雲初聽了也覺得倍感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