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江湖漂,哪有不挨刀。
在小黑屋裡被幾個年輕仔痛毆的時候,張大福拚命護住了自己的臉。他想著臉總不能被弄花,不然脫身之後沒臉見人,這也算是賭狗最後的尊嚴。
“滾吧”,張大福被蒙著眼睛從一個小貨車扔出來之後,重重摔在了地上。他雖然身上還有無盡的疼痛,但是心裡有些暗暗竊喜,做夢沒有想到賭場的事情完結得那麽快。以他以往的經驗判斷,賭場通常關人會關上十天半個月,在這期間餓飯挨打是家常便飯,一直到實在榨不出錢才放人的。
人的尊嚴值幾個錢,在今天,張大福的尊嚴就值兩千。“哥幾個,我一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啊,可要出人命的”,在小黑屋裡他磕頭搗蒜一般求幾個年輕仔,“哎呦,別打了,我的媽媽啊,打死我了。”
“哼,和我鬥,都還嫩點”,張大福在垃圾裡面站起來的瞬間又重新拾起尊嚴,他扯掉臉上蒙著的破布,朝著地上噴了三遍口水,他聞到四周陣陣惡臭的味道,“垃圾場,操,真他媽的倒霉。”
一文錢難倒英雄好漢,他這樣盤算著,得盡快去找能混口飯的地方,他深信只要不死過不了多久張大福又是一條好漢,有的是機會能再撈一票。
垃圾場外遠遠的街道上時不時傳來陣陣巡邏警車的聲音,張大福的心裡一驚,他正想著從這晦氣的地方走出去,這時候又猶豫了一下。
正當他偷偷摸摸從垃圾場的圍牆朝著外面看的時候,垃圾場裡就有了動靜,幾個黑影慢悠悠走著,他們手上都夾著煙。張大福借著淡淡星光看過去,四個模模糊糊的人看不清楚臉,卻一律的西裝革履。
不用說這都是道上的人,張大福幾乎可以肯定,正常人不會深更半夜到這種地方溜達的。“管他是什麽人,先套根煙再說”,他壯著膽子朝著黑影走過去。
“幾位大哥,能不能借根煙抽”,張大福伸出手,要得理直氣壯,出來混誰不是三更窮五更富的,誰也別瞧不起誰,“江湖落難,滴水之恩,必將湧泉相報。”張大福想著說這樣的話是非常得體的,他靠近些時候能看得出來這都是年輕的後生,他心裡想著:什麽借不借的,年輕人要懂得敬老,不給就拉倒。
“煙啊”,為首的開口了,倒也爽快,掏出一包煙遞過來,張大福仔細一看,是一包中華,“拿去抽吧。”
“謝謝大哥,大哥豪氣”,張大福心裡暗暗歡喜,這幾個家夥說不定做什麽事剛剛暴發,再多說點好話指不定套出點零用錢來,“大哥在哪行發財啊,有用得著弟兄的,盡管開口。”
“好說,好說”,為首的相當客氣,“沒火吧。”
“啊,就是”,張大福身上除了貼身衣物早一無所有,“大哥見笑了,兄弟也是剛剛落難。”
為首的努努嘴,後面一個後生啪點燃了火機,那火光就照亮了對面幾個人漠無表情的臉,而此時他們也在端詳著對面湊近了火光點煙的圓滾滾的臉。
為首的那個臉黑得像是一塊煤炭,在那火光照耀下仿佛發著亮兒,那眼神裡面有說不盡的騰騰殺氣。
“張大福”,為首的低沉著聲音叫了一聲,他直直的眼神中的寒光看過來,像一把刀插在身上。
“哎”,饒是張大福見多識廣,被那寒光照得也是心驚膽戰,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氣,抽進去的煙都忘記吐出來,不由自主答應了一聲,就這樣表明了身份。
張大福,我們等你很久了。
“等我很久了?”,張大福嚇得魂飛魄散,對面這幾個人原來來者不善,張大福心裡暗想大事不好,指不定是什麽時候結下的仇家借著機會尋仇來了,他靈機一動,“幾位大哥,你們認錯人了,兄弟我叫劉小來。”
“張大福”,為首的已經發出冷笑,這種求生的小伎倆簡直是侮辱自己的智商,他慢慢踱著步子繞著他,另外三個也早將張大福團團圍在了中間,“別怕,我們不要你的命。”
“我不認識你們,你們要幹什麽”,當幾個人猛地聚攏過來的時候,張大福渴望能夠聽到警車嘟嘟的聲音,他不禁大聲叫喊出來,“救命啊,救……”。
要你一條腿。
張大福喊得了第一聲卻再喊不出第二聲,一個人早將準備好的布團塞進他的嘴裡,反手剪了他雙手。說時遲那時快,一根粗重的鐵棍忽地帶著急速的風的聲音呼嘯過來,只聽到“哢”的一聲,一陣鑽心的痛從張大福小腿腿骨位置蔓延開來,緊接著,後面的人松開了手,砰的一聲,張大福昏死過去直直倒在了地上。
斷了沒有。
斷了。
走。
為首的人在張大福躺著的地方丟下一疊錢,趁著夜色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