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萬塊錢,十幾個人每個人都分了有一千多,有人拿了之後就急急忙忙聯系其他演出團,有的人買票回故鄉,大多數的人都因為前路漫漫無盡感傷,走之前也都來和鍾長清說了許許多多安慰的話,依次告了別。團裡最後就剩了開大卡車的小夥子。那大卡車後面車廂原本是劇團用來拉演出設備和演員的,每次都拉得滿滿當當的。如今演員都走了,就空出一大塊地方。劉一帥和那小夥子就小心翼翼用擔架把鍾長清抬到後面,那小夥子就到前面嗚嗚嗚嗚把車開起來了,劉一帥和鍾芳兩個就在車廂後把鍾長清守著。
“去哪裡”,路上顛簸著,鍾長清睜開眼睛,旁邊是都哭喪著臉的鍾芳和劉一帥,他發著嘶啞微弱的聲音問,這許多年來都是其他人這樣問自己,只是奔波了這麽多年下來,現在他感覺實在是累了,如果有來生,再也不要在外漂泊了,又閉上眼睛,“是要回家了嗎?”
“爺爺,我們不回家”,鍾芳忙湊近他的耳朵邊,“我們現在去找住的地方。”
“傻丫頭,人哪有不回家的道理,葉落總要歸根的”,鍾長清又搖著頭,看起來就有些神情恍惚,“我想回家了。”
“爺爺這裡有我呢,你現在什麽也別想,好好休息就行了”,劉一帥也趕忙湊近過來,“沒事了,很快你就好了。”
鍾長清點了點頭,不再言語了。
得先找到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只是那些旅館一聽說有擔架上的重病人一是顧忌著平白讓自己場所沾染了晦氣,還有萬一人有個什麽意外總怕惹出什麽是非,就斷然不肯讓入住。
幾個人找啊找啊,沒有一家肯接納的,最後找到一個連招牌都沒有無證經營的私人小旅館,只是劉一帥和鍾芳也顧不得那麽多了,趕緊下車過去問那老板。
這些一對一對的人兒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老板見太多了,男的通常都是面帶驕傲笑容,女的則略微羞澀,只是這一男一女走過來時候兩個人愁眉苦臉著:出來開房哪有這副模樣的啊。這男的挺帥女的也挺俊俏,看起來蠻般配的一對,老板心裡就想著這些年輕人應該了解人生苦短,要及時行樂的道理。他抬頭看了幾眼,又自顧自低頭使勁磕著瓜子。
劉一帥端詳著這個老板,五短的身材,雖然一直顧著嘴裡的活但眼睛也還滴溜溜轉著,是個活性的人。
“老板,你面色有些發黃,是胃不好,經常燒得慌,瓜子要少吃一些”,劉一帥提醒他。
“神啊”,這老板的症狀被劉一帥說了個正著,眼前這小夥子看起來年紀不大,卻看一眼就看準了症狀,比醫院那些狗屁醫生強太多了,“我這二十幾年的老胃病了,還能怎麽樣,就這麽回事了。”
“老板我開兩間房”,劉一帥盡量穩住自己的聲音,不表現得太過焦急,“明天一早我給你開一劑藥方,連著服七天,保準藥到病除,永不再犯。”
老板的眼珠又滴溜溜轉個不停,保不齊這年輕人在信口胡說,自己這病多少大醫院專家看過的,還是老模樣。難不成眼前的後生是神醫再世?
“老板,他真是神醫”,鍾芳忙給那老板說著。
“兩間房?”,老板不經意已經搖了搖頭,他心想,小夥子,兩間房豈不是辜負了良辰美景。
“兩間房”,劉一帥肯定地回答,“老板我說能治好你的病就能治好你的病。實話給你說吧,我們住一間,另外一間還有一個重病的人。
” “重病的人?”,老板嚇了一跳,這不是再和自己開玩笑嗎,那頭搖晃得像撥浪鼓,“那不行,絕對不行。”
“嗯,重病的人”,劉一帥歎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還剩一口氣,就快死了。”
“扯淡,快走吧”,老板有些怒了,甩手要趕他們走,“要死了還不準備後事,還住店。”
“老板”,劉一帥抬起頭,直直盯著他的眼睛,停頓了一會,“我不僅能治你的病,要死的人的病我也能治。”
“你行個方便,便是功德無量”,劉一帥懇求他。
“你真以為自己是神醫再世?”,那老板眼珠又滴溜溜轉起來,爾後又搖頭,不耐煩起來,“逗我玩呢。”
“老板,你要不相信,一會我把人抬下來,你看是不是就要死的樣子”,劉一帥坦然說著,“我今晚就要救活他,而且擔保他三日之後行走自如。”
“自己要相信世上真有這樣的事,不是自己瘋了就是對面這年輕人本來就是瘋子”,只是這老板心裡這樣想著,卻也多了一份好奇。
……
鍾長清被抬了下來,就放在旅館的大廳中間,那老板望過去,那臉色就如死灰一般,兩邊臉頰都深凹下去。
“那要是死了怎麽辦?”,老板看清楚了,躺著擔架上這人的樣子過得了今天怕也過不了明天,又開始搖頭,“小夥子,你這是在害我。”
“老板,這姑娘就是躺著那老人的親孫女”, 劉一帥把鍾長清和鍾芳的身份證都拿出來給老板看,“一會讓這姑娘給你立個字據,上面寫得明明白白,人要死了和你無關。”
老板還是搖頭,真要死了人在這裡,那得多晦氣的一件事情。
“老板,您行行好吧,可憐可憐我爺爺吧”,那老板一再的搖頭,鍾芳的心理終於崩潰了,內心無比淒慘地想著,爺爺辛苦了一輩子,眼看就快不行了,自己卻給他找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找不到。說著她就給那老板直直跪了下去,“您就行行好吧,我這就給你磕頭。”說著,她真要給那老板磕起頭來。
“哎,這叫什麽事啊”,那老板被這突如其來嚇了一大跳。
“別這樣”,劉一帥趕忙拉鍾芳起來,又打發她過去,“你過去看著爺爺。”
“老板,我知道你是好人,就可憐可憐這姑娘一片孝心”,劉一帥把老板拉到一旁商量,他把挎包打開,露出裡面的錢來,“老板,將心比心,我知道你開店有難處,也理解你的顧慮。”
“我這包裡一共是四萬”,劉一帥望著他,“如果這幾天病沒治好,人死在你這裡,這四萬都給你,人死在哪間屋子,總歸壞了哪間屋子的風水,這就算是給你的賠償”;那老板眼珠又滴溜溜轉動起來,劉一帥知道他心動了,“如果人沒死,病好了,這錢就不給你了,我給你開方抓藥,分文不取,房錢你按正常的三倍算都行。”
“這人死活自己都不虧”,老板這樣心裡盤算著,又咬咬牙,下了狠心答應下來,“得,我相信一回”;“我他媽真的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