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好。
我還沒那麽老。
那,阿姨好。
我不是你阿姨,別亂叫。
“總不能管這老太太叫大姐姐吧”,對面沒有好聲氣,劉一帥心裡忐忑,“您好,我是劉一帥。”
“哦,你就是劉一帥”,老太太上下仔仔細細打量了劉一帥一番,恨不得用放大鏡去從他身上挑出點什麽毛病,劉一帥五官也終究還算端正,也不缺胳膊也不少腿,用他自己的話說一個字就是帥,要不怎麽叫一帥呢。她終於擺明了身份,“我是孫芬蘭,嚴芳的外婆”。
“啊,外婆您好啊,很高興您能來”,劉一帥仿佛見到了親人,立刻精神抖擻起來,一臉的殷勤。
誰知迎面射來一陣寒光,把劉一帥嚇得忍不住心裡一哆嗦。就像剛燃燒的火被劈頭蓋臉一盆涼水澆了上來,很凶惡很凶惡的樣子。
劉一帥有點想不通了,我以禮相待,你卻咄咄逼人的樣子,我這還沒對您外孫女怎麽著吧就如此這般,萬一我要真做了點啥,不得當場把我給拆散了。
“老太太,您有事嗎”,劉一帥先禮後兵,以退為進,“要沒什麽事情,我得複習功課了,再不努力今年清華、北大可真就沒指望了。”劉一帥這樣說一是可以表明自己是用心讀書的好少年,再者呢自個心裡清楚,雖然不是清華、北大的料,可也不是給哪個“廈大”的,有事說事,沒事就散。
老太太還真吃這套,態度有所緩和。
“劉一帥,好,我也不繞彎子”,老太太開門見山,斬釘截鐵地說,“你不要再和嚴芳有來往,不許你糾纏她。”
老太太過來人,知道這兩個年輕人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們的人生軌跡注定不會有多少交集的。
劉一帥如果能力不強大概率在當地務工務農渾渾噩噩一生;如果能力強,考上好的大學,將來或者可以進大的企業領一份還算滿意的薪水或者做公務員進基層,也許他自己覺得尚可,但是在他人眼中終其一生其實也不過是另外一種渾渾噩噩。
嚴芳不一樣,不出意外的話她大學畢業後會直接進機關工作或者到基層先鍛煉幾年,總之會一步一步慢慢向上攀升,期間會與工作中遇到的同層次同等家庭背景的男人結婚生子,在步入中年的時候成為部門的中高層領導……
很傷人,但是卻是現實,大概人年少輕狂的時候多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而隨著年齡愈大越相信終有命運的說法。
劉一帥明白了,老太太這是要棒打鴛鴦。
老太太來之前甚至想好了說辭,先用“人生軌跡說”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讓劉一帥知難而退;如果他還不知趣也千萬不要怪自己說出“山雞怎麽配鳳凰”、“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這樣種種難聽的話來。
“嚴芳,誰是嚴芳?”劉一帥是個滑頭,他才不會傻傻地迎著滾燙的槍口,他假裝回想,“難道是昨天找我下棋的那個妹妹。”“啊,她的棋挺不錯的”,劉一帥假裝稱讚。
劉一帥明白,你低頭痛哭、苦苦哀求統統沒用,別人並不會憐憫你只會更看不起你。
“哦?”,老太太將信將疑,但是從對面的年輕人神態上也發現不了問題。
“我昨天贏了一局,她好像有些不開心,如果是因為這個事情,那我向您道歉吧”,劉一帥又假裝很詫異的樣子,然後說出一番得道大師般頗有道理的話來,“下棋的勝負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提升我們思維的同時還可以陶冶我們的情操。”
話音剛落,劉一帥忍不住心裡暗暗為自己叫了一聲好——又是一招以退為進,趁勢反先的妙手。自己牢牢佔據了道德高地,大氣凜然,反襯得對方一股小家子氣。
聽到這番話孫芬蘭不怒反喜,忍不住高看了劉一帥一眼,心中甚至開始疑惑是嚴芳這傻丫頭在一廂情願的單戀,終於放下心來——如果真是這樣,那麽等她比賽完離開這裡就沒什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