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陰,宜出行,可登棋盤山。
“你看過黃歷了?”車曉問余神仙。
不用看,這是棋盤山一帶“兩不出三不歸”的規矩。如今的棋盤山,與往年不一般,下雨變泥潭,天晴揚灰場。所以天晴不出門,下雨不出門,陰天勉強可以出門。
“余神仙,你唱的是棋盤山版的南泥灣,不過是好的變成壞的”,午相接著問,“兩不出我明白了,三不歸還不懂。”
在外飄蕩的棋盤山人,沒錢的別回來,別人會笑話你;不凶狠的別回來,別人會欺負你;不陰險狡詐的別回來,別人會騙你——這就是三不歸。
蘭家駒苦笑,沒想到這方故土已經如此惡劣不堪。
“一個地方只要風水壞了,人心也會跟著變壞”,劉大炮無奈,“這都是這些年這些人為了從棋盤山地下挖煤賺眼前的小錢不顧自然環境不顧子孫後代的殺雞取卵式玩法,折騰這方水土的是這方水土的人,最後倒霉的還是這方水土的人。”
幾個人沿著山路往上攀爬,雖是陰天,腳下也是深一腳淺一腳的汙水坑和黑泥潭,沿途的河裡汙水橫流,沿路一隊一隊的運煤車進進出出,路上顛簸是不是抖落下黑色的煤炭,頭頂到處是蒙蒙的灰霧。
“可憐我棋盤山人傑地靈的地方現在變成了這個樣子”,車曉愁眉苦臉的樣子,“我當日在省城,給嚴老書記一眾人誇口說最美不過棋盤山,還邀請他有時間可以來看看風景。”
“髒是髒了點,這裡的人一年四季不愁燒的,路上隨便挖點泥巴回去也能把灶火點燃”,劉大炮解嘲地說,“就不知道上面的人過來看到這樣的場景會作何感想。”
“這些年當地的父母官就都這樣放任不管了”,蘭家駒憤憤然,“就不怕人戳脊梁骨,不怕有因果報應?”
“他們在下一盤大棋”,劉大炮從地上撿一塊車上掉落的煤塊,用力一捏,立刻粉碎,馬上一手的烏黑,“蘭老弟,你看到的是黑色的煤,這背後有無數黑色的勾當和黑色的手。這些人掙了黑錢,轉頭就走,哪管別人洪水滔天。”
“這麽說來這些人都是下棋的高手”,午相無語,“妙啊,贏的都算自己的,輸了都是人家的。”這世上乾壞事的有兩種人,一種是不知道後果去幹,這是蠢;一種是知道後果也要去幹,這是壞。
山上到處是大片被砍得光禿禿的堆放煤炭的地方,遠遠看過去就好像一個人的頭上,到處是不規則的禿洞,說不出的怪異和滑稽。
好不容易到了山頂,幾個人在山頂四處觀望,卻半晌默默無語。
“記得以前我們年輕時候每次結伴入山,心情說不出的舒暢,不想如今是這樣的光景”,蘭家駒神色哀傷,但是遇到的每個忙忙碌碌搬運著煤炭的人們,臉上並沒有什麽特別,只是自顧自地努力揮灑汗水,“哥幾個,是我們都老了吧,還是昨天喝酒喝多了。”
你我平生夙願記得嗎?
在我棋盤山上建我花木棋館。
我們這些老朽怕是不中用了。只是這些年裡面,花木道下一代正是當乾之年的少壯派中,如劉兵一般底子乾淨的都沒什麽作為,如薑上一般有作為的底子都不乾淨。
希望也許在下一代的下一代了,劉一帥,看你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