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細節之前還沒注意，此時李二沉浸在舉目皆敵的煩悶中，長孫皇后卻是眼尖注意到了。

　被她這麽一說，李二也下意識的看了過去。

　只見這紫城齋正在記帳的小姑娘手中，握著一支一指粗細的這木棍，尖端卻是黑色，看上去十分奇特。

　關鍵是，握筆的姿勢仿佛是拿著筷子，與一般的毛筆握筆姿勢截然不同！

　但是不管怎麽說，這小姑娘的確是在寫字記帳！

　李二心中一動。

　吸了口氣，轉頭，急忙看向身邊的導購姑娘。

　“請問，這位姑娘所用之筆是什麽筆?”

　“客人，您是說……”導購小妹也轉頭看向了櫃台處，“鶯兒掌櫃所用之筆?這筆是非賣品，客人您看看別的貨品吧。”

　“不，我就需要筆！小姑娘你告訴我就行，這筆究竟是什麽材質所製?只要告訴我，重重有賞！”

　李二一面說著，長孫皇后直接取出了荷包，沉甸甸的整個塞到了導購小妹手中。

　導購小姑娘頓時嚇了一跳，急忙擺手拒絕，“客人您不要為難我，我們這裡有‘績效工資’，不許收受客人賞錢的！這筆就是……”

　此時，一直埋頭忙帳目的鶯兒聽到了自己名字，終於抬起頭。

　這一看，頓時也是雙眼一亮。

　“李老爺?夫人?”

　李二一怔，才發現這記帳的小姑娘正是李盛的丫鬟，鶯兒！

　見到熟人，李二下開心多了，“鶯兒姑娘吧?我想問問你用的是什麽筆墨?為何這筆……好像，不需要研墨?”

　“這筆……幾，幾兩一支呢?”

　……

　李二仔細一看，鶯兒乾活的櫃台上……的確是沒有墨、硯台！

　隱隱意識到了一種可能性，心臟一時間怦怦直跳。

　尋常筆墨，要用的材料十分複雜，外行根本插不進去手。

　但若是盛兒有什麽這方面的才思，那事情可就截然不同了！

　現在市面上，一管筆價值到了七八百文，這也就罷了，士子們好歹能找些劣質皮毛自製毛筆來代替。可一塊墨石已經漲到了四五兩銀，尋常百姓是怎麽也不可能用得起的！

　盛兒這筆，價格不求多便宜。

　但只要能到四五兩這個數字的一半，也是拯救了無數士子了！

　然而，

　下一刻，鶯兒微笑起來。

　“李老爺說笑了，這是炭筆，何須研墨?只需將碳粉和黏土，按一定比例混合便可製成筆芯，外邊包上木殼即可。”

　“這價格……其實都是公子自製的，若是真要製造，我想……兩三文一支吧。”

　……

　李二懵逼了。

　傻眼了。

　大腦一片空白。

　兩三文?！

　這不是開玩笑嗎！?

　現在市面上，一塊墨的價格已經到了五六兩。

　這一支筆，兩三文?

　這豈不是只有尋常筆墨的萬分之一嘛?！

　蒼天啊！

　李二胸中一陣狂喜，他簡直要仰天長嘯了。

　天下竟然還有這等好物！

　這豈止是物美價廉，簡直是天降聖物啊！

　這筆的價值，何止一支筆而已?！

　對於天下士子來說，這就是他們的紅薯和土豆啊！

　……

　李二深吸一口氣，一瞬間背都弓了幾分，仿佛祈求一般望著鶯兒問道，

　“這筆可還有存貨?我願出十文一支購買這筆！”

　“李老爺，這……”

　鶯兒被李盛派來當掌櫃，商業頭腦自然不差，見李二似乎需求量不少的樣子，鶯兒想起之前……老李似乎自稱是長安的富商。

　雖然她是沒聽說過，不過想來是販賣大宗貨物的商人。

　一瞬間心中一動，鶯兒笑道，“李老爺，此事不必著急的呀。我們小店雖然目前還不出售這種筆，不過……”

　“李老爺若是不急，可稍待幾日，我等回去與公子商議一下……”

　鶯兒說話有保留，其實她想說你這奸商還想發二道才，當我鶯兒是新手?這錢只能公子來賺！

　不過不能說的這麽直白，於是就變成了要回去商議一下。

　其實她想說店裡本來就計劃過些時日出售此筆，不過公子在家嚴令不得“虛假宣傳”，要保護紫城齋的“品牌形象”，所以就變成了這番話……相當於，只是“暗示”過些時日有計劃量產出售。

　鶯兒有些擔心這個李老爺或許會不滿。

　畢竟這就相當於明說，這筆能賺錢?但是不給你賺！

　然而。

　讓她意外的是，李二居然喜上眉梢。

　“聽鶯兒姑娘這意思，莫非過些時日要出售此筆??”

　“是，不過李老爺……”

　“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二頓時開懷大笑！

　今天還真是意外之喜啊！

　他簡直可以想象到，操縱筆墨價格暴漲的那些世家會是什麽表情了。

　自己居奇高賣，用四五兩乃至六兩的墨價宰割士子，

　結果呢?

　這筆，可比需要研墨才能書寫的毛筆體系方便太多了，拿起來就能寫。

　關鍵是價格真是便宜的離譜！

　相較於傳統的筆墨價格，即便沒有漲價這回事，兩三文也幾乎是白送！

　到時候，

　這些靠著製造墨石產業宰割世人的幕後世家勢力，

　別說是血虧一把了，直接整個產業都要煙消雲散！

　他李二如何不開心?

　他簡直都快樂瘋了！

　長孫皇后不明就裡，但見李二這麽開心，心中自然也放心了。

　近些時日李二每天都是茶飯不思愁眉苦臉，

　今日就來盛兒的鋪子裡轉了一圈，終於是又有了笑臉！

　……

　離開紫城齋的路上。

　李二坐在馬車裡，直接笑了一路，全程狂笑根本停不下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長孫皇后之前擔心李二愁悶過度可別壞了身子， 剛剛好不容易放心了，現在不禁又擔心起來了。

　這二郎可別又開心過頭壞了腦子，那事情還是麻煩了！

　於是隻好拉著李二詢問。

　這事情還真沒啥不可說的，李二便將前些時日的奏折說了一通。

　長孫皇后聽著皺眉，“這些世家怎地如此狠毒?連筆墨都不給寒門士子用的麽?”

　李二哈哈大笑，“對啊，而且這製墨需要許多特殊材料，我這又沒有，還真奈何不得他們！”

　長孫皇后又想了想，“可是如今……這五六兩的墨，變成了兩三文一支的炭筆……哈哈哈哈，臣妾明白了！哈哈哈哈哈！”

　“還是我盛兒厲害！”

　長孫皇后直接笑著錘了一下李二，“盛兒厲害吧?我生的！”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