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都不改變是不可能的,至少江川上午的工作被耽誤了不少。
就在他和姐姐默默對視、都在對方眼裡看到某種如釋重負時,雅美打來了電話。
聽聲音就都能感受到她的小心翼翼,剛才後援會聯系了她,說網上曝光雪野醬是被收養的孤兒,有媒體打電話來詢問了,官網應該盡快發聲。
這沒什麽好胡扯的,江川坦承經朋友提醒,幾分鍾前剛在網上看見消息,正和姐姐探討這件事,都很震驚。
“我們也是第一次面對這個問題,媽媽希望我們快樂地成長,沒有在家裡公開討論過領養的事。”
江川的聲音有些低沉,雅美聞言有些感性了:“原來是這樣,雪野醬也是剛了解身世。“
“放心吧,我很好。”
“今天是雪野醬頒獎禮,我看是有人故意挑今天爆料惡心人。”
“我不在乎,這改變不了我的過去,也影響不了未來,總之無論發生了什麽,都不會影響我和家人以及朋友們之間的感情。”
他是否孤兒好像和朋友沒關系,江川想盡快息事寧人,這是陳年隱私,犯不著沒事找事多扯淡。
不過對他和姐姐而言倒也是個契機,能把心中秘密挑明了,以後再也用不著別別扭扭猜忌,或許還應該感謝那個爆料的壞貨。
“接下來後援會這邊如何回應?”
江川很平靜:“我沒打算嚴厲譴責誰,發個簡單聲明說明情況就算了。”
雅美理解他淡化隱私的意圖:“那我就讓後援會發個錯詞溫和的簡單聲明,解釋一下就好了。”
“那就拜托了,大家都別浪費時間在這件事上了,以後我也不想再談起。”
“我明白,”雅美聽起來挺心疼:“雪野醬不要有陰影,希望盡快擺脫不良影響。”
她是真的有些擔心,雪野醬是罹患過精神方面疾病的人,真要是受了刺激,天知道會不會乾出出格的事,下午還有個頒獎禮呢。
她腦海裡一直有段畫面,某個不開眼的記者故意問了相關問題,結果雪野醬一腳把人家踹翻,大打出手泄憤。
打了也就打了,似乎誰也不能拿突發性精神病如何,可這會砸了頒獎禮。
雅美決定今天下午始終跟著他,有出格的事一概擋下。
江川想起結城真衣,其實應該感謝她,無論如何那些資料讓他有了心理準備,今天才能處理得比較從容。
不可能有心理陰影,不過的確需要盡快擺脫不良影響,人生還有許多追求,他不是穿越過來忙著擦屁股的。
所以江川給自己弄了一大杯冰可樂放在工作台旁,迅速把狀態拉回來,繼續《鬼滅之刃》的分鏡設計。
美空看他如此冷靜反而有些不是滋味,弟弟怎麽變得像工作機器似的,好像沒了人類情感。
然而一上午不斷有朋友發來訊息或者打電話,包括香苗、理紗在內,或慰問或譴責網絡暴力,還是耽誤了不少時間。
這也挺煩人的,未來一段時間恐怕很難避開這個話題。
其實美空心裡也是松了口氣。
離開弟弟的房間後,一度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地暖融融。
這件事從小到大壓在她心底,越來越成為負擔,今天總算解脫了。
她開始收拾房間打掃衛生,格外地輕快。
其實她不太能理解外公對弟弟提起領養的事,何必如此,莫名其妙地讓一個孩子承受壓力,這十年恐怕給弟弟造成了極大的心理負擔。
江川瞎編的話,她當然不能理解,雪野康治九泉之下也不理解為什麽寶貝大外孫子一口鍋甩到十年前讓他背。
十年來弟弟精神方面一直不太穩定,數次被診斷出有問題,恐怕和這個也有很大關系。
“可能就是外公害的,至少也有一定關系。”
幸好情況發生了變化,弟弟顯然好了起來,今天問題也挑明了。
其實媽媽回來的那天,母女談得不太愉快,之後美空就不止一次考慮過和弟弟開誠布公談談。
可總是下不定決心,也找不到合適的機會,沒想到今天鬧出這事,把問題都解決了。
弟弟今天的表現真的很棒,比她還沉得住氣,甚至沉穩得過了頭,但總比過去情緒不穩戾氣很重的情況好得太多。
生活又變得充滿期待,至於期待什麽,美空卻未必想得很明白,或者說還不願意想得太明白。
“總之弟弟始終是我最愛的人,以前如是,未來仍將如是。”
至於媽媽,這時候應該出來背鍋了。
美空給媽媽打了個電話,報告弟弟身世被人揭發了,為了不造成更大負面影響,大家得統一口徑。
“媽媽,如果有人問起來,就說為了保護孩子健康成長,您沒對任何人提起弟弟是領養的這件事。”
“我本來就沒對任何人提起過,除了你。”
媽媽也有些驚訝這件事被調查出來,不過對江川聲稱十年前就從外公那得知是領養的,比美空更懷疑:“外公沒道理做這樣的事,以弟弟十年來瘋瘋癲癲胡作非為的狀態,好像也沒本事把秘密隱瞞十年吧?”
這可不一定,或許就因為這件事發瘋的。
對於有人發帖揭發,媽媽也很不以為然,但也不至於生氣:“曰本人真是越來越沒出息了,竟然有人對這樣的事情感興趣,在我小的時候,家裡有個領養的大哥大姐或者叔叔姑姑是很平常的事。”
媽媽說的應該是二戰遺孤,當時的確有很多孤兒被各種家庭領養,那批人現在都五六十歲了。
“總之拜托媽媽了。 ”
“用不著你拜托,好像我是外人似的,難道這些年不是我在守護你們嗎?”
“是的,媽媽。”
“弟弟情緒還行吧,有沒有兩眼發綠的跡象?”
人的眼睛當然不會發綠,不過雪野江川犯起渾來目露凶光,看上去像狼似的發綠。
“目前還不錯,既然他早知道實情了,當然不至於受刺激。”
有些事以前不願意多想,自然也沒人深談,現在情況變了,美空有了新的擔心。
“媽媽,弟弟到底是哪領養來的,上次您說他家人都不在了,我一直在想,這是不是意味著您認得他的家人?”
媽媽回來那天聊天,順口說了句弟弟的家人都不在了,讓美空抓住了漏洞。
人有各種各樣理由成為孤兒院的孤兒,實際上大量的所謂孤兒是棄兒,非戰爭年代家人都死光的絕對情形比較少,媽媽敢那麽說,似乎了解情況。
“現在弟弟身世在網上曝光,如果他的家人還有人活著,別找上來把他領走,我是不會答應的。”
媽媽歎了口氣:“你是我的女兒,卻從不關心我,心裡只有弟弟。”
“這樣說話不公平,請回答我的問題。”
媽媽沉默了很久,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她在猶豫,最終說:“弟弟的家人恐怕都死光了,全部都死光,他的奶奶定居北京,本來還活著,今年也死了。”
“您和弟弟的家人一直有聯絡?”美空很吃驚,打斷媽媽的話:“媽媽,弟弟的奶奶怎麽會定居北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