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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砼行》第3章 聽天由命
    拿著父母給的兩千塊錢,還有殷殷的叮囑,拖著沉重的行李箱,李磊坐上了開往蘇州的臥鋪客車,同車的還有幾十名中專畢業生,大家的命運都是一樣的,未來會怎麽樣,誰知道呢?

  臥鋪客車坐起來不怎麽舒服,因為車廂裡面充滿了各種難聞的味道,腳臭味、狐臭味還有各種食品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讓人感覺總是暈暈沉沉的,剛開出宜賓沒多久,就有人暈車吐了,這時候車廂裡面的味道,更是讓人受不了。

  但是沒有辦法,又不可能下車,李磊也只有用被子捂住頭,這樣才略微好受了一些。

  腦海裡面,雜念叢生,這是李磊第一次離開家鄉,到那麽遙遠的城市,所以他內心還是忐忑的,不知道到了那裡會怎樣。

  這幾年的中專是白念了,在專業上也不可能對口了,跟那些初中畢業的打工仔沒有什麽分別,一切都要從頭學起。

  小時候,李磊是真的沒有什麽憂慮,在所有人眼裡,都是一個又聽話成績又好的孩子,別人都羨慕李建設和黃秀蓉有這麽一個出色的孩子,但是現在,父母一定會被人潮笑的,李磊覺得自己很沒有用,成績好又怎麽樣,最後還不如那些成績差的孩子呢。

  李磊記得小時候,爸媽在鎮上,找那算命的給他算過命,那算命的說李磊這孩子八字好啊,長大了是個當官的料,這讓爸媽高興極了,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出息啊,李磊聽到這些,也覺得自己長大了會很了不起呢。

  現在,一切都成為了泡影,這條漫漫打工路,還不知道怎麽走呢?能不能掙錢養活自己都成問題,更不要說實現小時候的理想了。

  李磊又想起了初中三年級時,隔壁班那個成績和他不相上下的同學章東強,堅決不參加中專考試,還因此和老師鬧得很不愉快的事情。

  要知道農村學校的老師們,都希望孩子們能夠考中專,將來就有了鐵飯碗,畢竟上高中再考大學,很多農村家庭是沒有這個經濟條件的,這也是為了孩子們好。

  不過章東強卻跟別人不一樣,他就是不參加中專考試,因為他的理想便是考上複旦大學,最後他還真是沒有去考中專,如願考上重點中學縣一中,就在去年夏天,這小子還真就考上了複旦大學,一時間成為美談。

  李磊現在都有些後悔了,如果當時自己和章東強一樣,或許現在應該在某所名牌大學念書了吧,但是現在自己卻成為了最慘的一群人。

  人生中有很多道關口,選擇很重要,只可惜李磊選擇錯了,當初他如果選擇不考中專,那也很有可能上了名牌大學,而要是聽了老師和父母的話,去考了中等師范學校,那麽去年就已經光榮的成為一名人民教師了。

  這三條道路,他偏偏選擇了最錯誤的一條道路!

  人和人,命運的不同,就在某個路口,開始變得不同了。

  章東強後來從複旦大學畢業,成為了一名公務員,慢慢成長為一名國家幹部,李磊在二十年後每每想起這小子,就感覺那算命的給他算的時候,是不是算錯了,好像是在給章東強算的一樣。

  又或者是因為某種原因,自己的命運被改掉了,否則自己也應該和章東強差不多吧。

  不過對於李磊來說,如果他選擇上高中,考大學的話,父母的壓力會非常大,畢竟上大學四年,怎麽也要花幾萬塊的,可這筆錢對於本來就不富裕的李磊家來說,簡直就是一筆巨款。

  李磊知道家裡面,

最多也就拿得出一萬多塊錢,這根本不足以支撐他上大學的,除非爸媽都去拚命打工賣命賺錢。  然而母親是什麽情況?她的病情本來就比較重了,怎麽可能出去打工?這是李磊打死也不願意看到的,所以當時李磊堅決的沒有選擇不考中專,又或者沒有選擇故意考砸,考不上中專的話,便可以上縣一中了。

  經過三天的長途跋涉,客車終於到達了江南水鄉,人間天堂的蘇州。

  一下車,李磊就感覺像是走進了天堂,蘇州這座城市,比起宜賓來說,那真的是要美得多了,古色古香的,很多建築都保持著古樸的風格,街道上環境也非常整潔。

  大家感覺都還不錯,開始憧憬著未來的生活。

  這一批中專畢業生,都是職業介紹所負責安排,所以李磊也只能跟著隊伍一起走了,不多時便來到了一棟居民樓前。

  李磊覺得很奇怪, 怎麽會是這種地方呢?跟著上了樓,職業介紹所的人說,大家先在這裡安頓,接下來他們會把大家安排到工廠裡面去。

  三十多號人,當然都是打地鋪了,雖然說這樣的生活環境是有點差,可是沒有辦法啊,來都來了,大家只能接受這個現實。

  這場景,跟多年後的傳銷點很像。

  陸續的就有畢業生被接走,安排到蘇州的那些工廠去了。

  兩天過去,眼看著人少了大半,李磊都有點急了,還好接下來終於輪到了他。

  李磊和另外五個人,跟著職介所的人,下了樓,進入了一輛廂式小貨車的車廂裡面,當車門關閉的一瞬間,李磊隻覺得心裡猛然一跳,等會兒不會被拉到什麽偏僻的地方,被賣了吧?

  貨車在路上飛馳起來,車廂裡面的幾個人可就不好受了,暈車啊,甩來甩去的,而且沒有座位,裡面快要悶死人。

  有兩個人忍不住吐了,這時候味道更加濃烈,李磊和其他三人,也吐得稀裡嘩啦的。

  難受啊,可是又不能下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車終於停了下來。

  當車門哐當一聲打開,李磊都恨不得立刻回家,哪怕是在家裡面幫爸媽乾農活也比受這個罪好啊。

  可是現在不能回去啊,要是就這樣回去了,不是更丟人現眼嗎?

  這些念頭,快速的在李磊腦海裡面閃過,還是接受現實吧。

  眼前是一座並不大的工廠,大門已經關上,幾個滿臉橫肉的保安,還有兩隻大狼狗守著大門,看起來這是根本不讓人出去的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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