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星海再度沉寂。

　　沒有一位證道祖師認為繼續打下去還會有意義。

　　連劍出白玉京都奈何不了的存在。

　　哪怕尹子平等人再與他爭鬥下去，也只是輸得更難看而已。

　　除非，再有證道祖師繼續真身降臨，五位壓製不住，就來十位，還是沒法壓製，就來十五位！

　　但這根本不可能。

　　別說三座人間皇朝會將其視為一種挑釁，牽動兩座天下的爭端，就連白玉京那位執掌，恐怕都不會允許。

　　上千年的規矩會因此作廢的。

　　當初訂立牽製證道存在的規矩，本就是四座天下共識，是五位至強牽頭訂立的規矩，為了訂下這份規矩，死了許多不服管教之人。

　　當世隕落的十三位證道，恐怕有七至八位，都是因為不服，被五位至強先後斬殺立威。

　　至於這規矩的背後，到底存在了什麽原因，能讓五位至強達成共識，至今也沒人知曉。

　　尹子平自然清楚這些，所以才會感到無力。

　　一位極可能知曉遠古真相的修士就在眼前，但他再無辦法。

　　他甚至望向無盡星海一端，寄希望於那位白玉京執掌能遙遙出手，與眼前老人鬥法，或許能得知部分真相。

　　但等了半晌，也沒有動靜。

　　劍出白玉京卻沒有斬下，那位執掌必然已經知曉了，但他沒有選擇出手，是在顧忌規矩，還是……

　　尹子平不敢去想，若是執掌也在忌憚高庸，那就太過駭人了。

　　他面露苦澀，望向了身側四人。

　　孫槐已經不敢出手，心中無敵信念都動搖，臉色鐵青，自雷池被輕易斬碎那刻起，他就已經恐懼，其後劍出白玉京，竟連斬都沒能斬下，更是讓孫槐不敢直視高庸。

　　此刻在他眼裡，高庸如同一座巍峨大山，難以望其項背。

　　甚至已然在他心中滋生心魔，往後證道劫難中，他必會面對這種恐懼。

　　這更令孫槐後悔，他在害怕將來的劫難，一顆無敵心搖搖欲墜，恐隕落於證道劫難，這一趟，他不該來的。

　　想要除滅心魔，他只有再戰高庸，殺出一個無敵念，但這種選擇，如今比讓他直面證道劫難還要更難。

　　沈遇要稍好些，卻也同樣臉色不好看，神通盡出，道法長鳴，都無法阻隔高庸攀高的腳步，再親眼見證白玉京那一劍自散，令他心神俱震，他很清楚，今日不可能有結果了。

　　想要將高庸請去白玉京，高庸不點頭，他們無法做到。

　　褚師名沉著臉，不知在想什麽。

　　倒是崔行，令高庸都有些意外，他先前狀態極差，劍心都產生裂隙，但在見過劍出白玉京無法斬落那一幕後，竟有所悟，兩道劍心裂隙甚至有彌合征兆。

　　崔行如同望見了高庸背負的劍道大山，那一座大山就恍若劍道的源頭一般，而那源頭，才是令白玉京一劍無法斬下的根源。

　　“那是什麽?”崔行在自語，神色數度變幻，“劍道有源頭嗎?”

　　“劍道有盡頭嗎?走到盡頭，又能見到什麽……”

　　連高庸都不得不讚歎一句，崔行於劍，悟性高到出奇，若是能走到極致，或許能見到通天背影，此人生在洪荒，甚至有望提起一口祖宗劍。

　　“瓊華，未必會三百年消亡了……”他兩指輕掐，心中頓時明了。

　　三清曾與他說過，歲月可能，從不恆定，或者可以說，所有歲月可能，都是並行而存的，只是有的藏匿太深，

太難走出那種可能。　　所以當初高庸說過，上下千年整，他算出了六千億億余種，卻從未說過，他算出了所有。

　　歲月可能，或許是總也算不盡的。

　　當下，崔行竟無意中，走出了一種藏匿極深的可能，令高庸的千年推衍再生變數。

　　高庸灑然一笑，不再在意。

　　七十六萬余年來，見過太多走出極深可能的天才，終究也被埋葬，他早已看淡，很難再生出惜才的心思。

　　何況昔日洪荒，許多天生神魔，放在如今，等同生而證道，最終還是死於不詳。

　　災厄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高庸重新背負雙手，目光逐一望過許多道眉眼，笑道:“還有誰想請我去做客嗎?”

　　無人應聲。

　　無盡星海陷進了死一般沉默，唯獨歲月默默流淌。

　　尹子平閉眼再睜，壓下心頭一切情緒，略微艱難地開口:“我等隻想知道一個真相。”

　　高庸點頭，說道:“可我也同樣說過，時候未到。”

　　尹子平難得有些憤怒。

　　“那何時才是時候到了?”

　　“當我等也與遠古修士一般面臨末法，要悉數消亡的時候親自去見證嗎?”

　　高庸只是淡淡道:“也無不可。 ”

　　無盡星海中一道道眉眼都動容，有不滿，有怒意。

　　“當世，終究是當世！”沈遇也開口了，語氣很重。

　　“不錯。”高庸目光望向他，“那更是與我何乾?我本就不是當世之人。”

　　沈遇一時啞然。

　　“我並未想過在當世做些什麽，甚至可以與你們講個明白，你們所看重的，都非我所看重的，你們要想做什麽，我也不會出手阻礙。”

　　自洪荒斷絕，幾次興盛，他哪怕醒著，在世間提點一些人，但也很少去插手過世間事，除了昔日親手鎮壓青帝。

　　崔行往前，猶豫許久，還是朝高庸行禮。

　　這一行禮，是為了先前所見所悟，皆拜高庸所賜。

　　“前輩。”

　　他不再稱呼“道友”，而是更恭敬。

　　修行界，達者為先，所以歷來不全以所活壽數論長幼，只要道行境界相似，皆可稱“道友”。

　　如今，他自認不如高庸，也不及高庸年長，所以稱一聲“前輩”。

　　“何沛一事，是我瓊華宗之事，但遠古謎團，是當世之事，我等隻想求活。”

　　高庸失笑道:“世間誰又真心想求個死呢?”

　　終於，高庸松口，說了一句:“想要求活，你們並不需要刻意去做什麽，只需要安靜做一件事。”

　　“什麽事?”

　　無盡星海中，數道眉眼都凝神。

　　高庸則是緩緩說道:“等待。”

　　等待。

　　等到聖人們走出那片霧海，重回世間。